“我了解爱无法理解的事物,我原谅爱无法原谅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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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认不讳【法扎】已完结

我的天难以言表的可爱

马路:

供认不讳


连载部分隐藏了,以下为全文。


萨列里/莫扎特


 一个莫名其妙的au
目前出场人物设定: 
萨列里 职业音乐家 
沃尔夫冈 摇滚乐队主唱 
海顿 摇滚乐队制作人 
路德维希.贝多芬:钢琴学生,迷弟1
弗朗兹.舒伯特:钢琴学生,迷弟2
歌德:剧本作者,损友 
加斯曼:配乐导演
李斯特:钢琴学生,武斗派


全文15959字,赠windqie。
1.


“我不同意”。萨列里咬着后牙。


海顿把烟掐灭,“合同里没说我们要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多问一嘴而已。“


萨列里强调,“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


“好吧,那你躺下吧。”


“我永远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萨列里握紧拳头,从高脚凳上跳下来:“除非我死了。除非你们把我踩死了。你们这是对电影的亵渎,对音乐的亵渎,对整个电影配乐艺术的亵渎,对我的侮辱。我绝对不同意在我的电影里出现什么三流摇滚插曲。永远,不可能。”


海顿冲酒保撇了撇嘴,立刻获得了续杯。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酒保忙碌,一头卷毛左右摇晃。“你一点也不可爱了。”


“闭嘴。”萨列里断喝:“我可不想被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叛徒这么说。”


“他们昨天才给我发了终身名誉教授的聘书。”


“那你马上就要成为第一个被除名的终身名誉教授了。”萨列里跺脚发誓。


海顿托着腮想了想,“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我没有。你记错了。”


“你有。我可是你的老师。”


“我爸才是我的老师。”


“你爸早死了,然后他把你托付给了我。”海顿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他永远活在我心中。”萨列里捶了捶自己的心脏,“而你。在我心中早就死了。”


海顿又撇了撇嘴,把第二轮酒喝了下去,懒得反驳自己的养子。“哦哦,这样。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要和你决裂!我要和你一刀两断!我要登报!要买一整个版面!总之,你说的话我以后一句也不会听了,也不要指望我会付今天的账单。自打你和那脏兮兮的公司签了合同,把灵魂卖给魔鬼之后,我俩早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不是吧你,你当真的?”海顿逗他。


“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那你和‘那脏兮兮的公司'的那两张还没来得及出版的室内乐专辑呢?”海顿在空中划出左右两个引用顿号的形状。


萨列里看起来退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振作起来。


“那是不同事业部负责的。”


事实上,由于经济不景气,这两个事业部除了没有整合在一起,早就搬到同一层的办公室去了——他们好心地没有和萨列里讲。
每当沃尔夫冈.莫扎特与他有男有女的乐团热热闹闹地翻滚进录音室,总有个录音助理神经兮兮地守在门口,生怕萨列里举着猎枪从天而降,把这群男男女女无差别扫射在录音室的隔音壁上。
这不是什么和钉在墙上的消防器材一样的多余措施——毕竟一个人一辈子也很难亲历哪怕一次火灾,而萨列里的怒火永远箭在弦上。


此人十分有才,也难搞得要命。身上起码继承了五个以上古典音乐家的灵魂,又纤细又灵巧又虔诚,又时时被他那神经兮兮的养父所调戏,精神永远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无论人们什么时候看到他,都得提防着这个神经衰弱的年轻人从袖口里掏出把刀,毫无预警,玩命自残。这就有点惊悚了不是吗。


“你这样子比摇滚歌手还摇滚歌手,说你是搞严肃音乐的都没人信。”海顿老师说。


“滚。”萨列里啐他。


萨列里恨一切摇滚音乐。
他不恨jazz,不恨new age,不恨乡村,不恨blues,甚至不恨pop,但他就是恨rocknroll。摇滚是世界的敌人,是音乐界的撒旦,朋克迟早有一天药丸,最好是明天。因为海顿就是搞朋克的。


“我今天签了个非常有天赋的年轻人,过几天我会带他来吃顿饭。”有一天晚上,海顿对练琴进入第三个钟头的萨列里说。


“钢琴、小提琴还是指挥?”萨列里停下来,双手温顺地放在琴键上。


“都不是。”海顿轻描淡写地回答,“他是个搞地下乐队的。”


“哐”地一声,明明架好的琴盖砸了下来。


萨列里不知道他的养父和老师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是脑子被雷劈了,还是在酒吧被人灌了迷魂药。
总之,从那天起海顿就怪怪的。
家里的古典先贤乐谱以可以察觉的速度减少,直到有一天,萨列里发现自己的琴谱被人掉包成山羊皮乐队歌曲全集吉他谱,他崩溃了。


“我不得不代表古典乐杀了你。”萨列里举着水果刀站在门口,海顿正推门走进来。


“哦。”海顿满不在乎地看了他一眼。“来来,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别管萨列里,他脑子有点毛病,还以为现在是十九世纪。”


海顿带来的年轻人在后面探了个头,乱蓬蓬的金发像一团炸开的雾,晃得人眼睛疼。


“你好哇,萨列里。”
沃尔夫冈真诚地、笑眯眯地、甚至还带点讨好地,“太想见到你了!我读过你的弦乐四重奏。这真是,这真是太棒了!!!!!!!!!!!!!”


就在萨列里多少还是重拾了些人类必备的礼节,将要放下举起刀的手的时候,沃尔夫冈又兴致勃勃地说:


“所以我把它改成了献给你一个摇滚组曲!你一定会喜欢的!”


后来,海顿不得不雇了个木工重新修他们家门框。
因为门上卡着一把刀,那人的小费比平常涨了三倍。


2.


2.


萨列里拒绝一切形式的来自于沃尔夫冈的说辞,关于那个改编他原曲的贝司四重奏。


话说为什么是贝司?这玩意和吉他到底有什么鬼区别?


但这种义正言辞的庄严拒绝非但没能吓跑沃尔夫冈,更搞不定海顿。


这对中途上车的师徒俩开开心心地就把沃尔夫冈的破乐队包装出道,比性工作者重新穿上裤子从良还要简单——简直就荒谬。


萨列里火速从家里搬了出去,任海顿在后面哭哭啼啼,唧唧歪歪,也没能拦住他的决心。


结果他安静了没一天。
隔天下午,海顿就带着他的破锣破鼓吉他拨片翻窗子搞非法入侵。


一个沃尔夫冈在下面托着大师的腿,殷勤追问,“萨列里在吗?不在屋里?好好好,那我要使劲儿了,你进去一定要让给我开门哦。”


萨列里黑着脸,一声不吭站在他们身后。突然伸腿,一脚踢在沃尔夫冈的膝盖窝里。


海顿在窗户下面哭,“说好的永远都爱我的呢呜呜呜你骗我。”


沃尔夫冈兴致勃勃蹲在海顿旁边,“老师你有萨列里小时候的照片吗?他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吗?他穿过南瓜短裤吗?他有没有入选过教堂唱诗班?有吗?那个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梳小辫儿吗?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喜欢眨着水汪汪的黑眼睛不说话??”


老的哭天喊地,小的纠缠不休;一个痛诉老无所依,一个满心赴汤蹈火。


“砰”,萨列里锁上了窗户。
十分钟后,一个警察从街尾走来,用警棍礼貌地把这两个莫名其妙搞起小型草地音乐节的朋克中青年请走了。


三个小时后,萨列里怨气冲天,为他俩支付了保释金。


总之,海顿就是个神经病,沃尔夫冈.莫扎特是神经病的好朋友小妖精。即使从他身上踩过去,萨列里也不会同意他们俩染指自己正负责的电影配乐。


啊,艺术女神。萨列里歌颂你无上的荣光,你的神圣由萨列里用身体来捍卫。


"给我拿开。"他一巴掌拍掉沃尔夫冈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


沃尔夫冈有点委屈地冲他挤了挤眼睛。“达蓬特让我来的。”


说起达蓬特,萨列里窝了一肚子气,能把他气到爆炸的那种。


此人是个编剧,萨列里原先还以为他颇有些才华和品味,承接了他好几部电影的配乐——有两部还拿了奥斯卡和金球奖双提名。


结果也是这人,有一天没头没脑跑来和萨列里说,“我和导演谈过了,希望加一点摇滚元素。”


“什么摇滚元素?”


“不过你不要担心,我知道你有你的节奏,我们已经和海顿谈好了。他们会尽量配合你。”


于是萨列里正式担心起来。


去他的海顿!


去他娘的摇滚!


这事儿呕得萨列里一连三天没去录音棚。中途海顿喊他喝酒,回来他又多气了两天。


一直到第二个星期一早上他在茱莉亚有门钢琴课,他才夹着乐谱和满满的怨气出发。


“我觉得莫扎特挺不错的。”
课间休息时,年轻的钢琴学生贝多芬托着腮,满眼都是小星星。“他是个真正的天才。音乐界的瑰宝。”


“我看你是不想去日内瓦参加比赛了。”萨列里阴沉着脸,“从明天开始练新曲子。”


“你再这么逼我,我也想去搞摇滚了,师父。我最近开始跟莫扎特学贝司了。”


“那我宁愿你聋了!”萨列里厉声呵斥他的学生:“或是我聋了!”


“您一定听过他的《致安东尼奥》吧?太棒了,实在是太棒了,我都流泪了。沃尔夫冈.莫扎特是我毕生的偶像,我为和这样的大师……”


“致什么东西?”


“安东尼奥。您啊。”


“路德维希。”


“诶?”


“滚,滚出去。”


贝多芬在茱莉亚的花园里遇见了他的好朋友舒伯特。


“日安,你下午的课程结束了吗?老师还在吗?”


“弗朗兹,我们去看沃尔夫冈排练吧。据说他正在为老师的电影排演一首新曲子!”


舒伯特抱着曲谱,温顺地扬了扬下巴,“可是老师举着折凳向你冲来了呢,你是不是躲一下比较好。”


还未等贝多芬回头,萨列里老师的折凳远远飞来,先行着陆于年轻钢琴学生的胸膛。


“弗朗兹。”萨列里大步跑过来,一手拎起折凳腿,另一手揪着贝多芬的衣领,语重心长地和他的另一个学生现场授业: “要是有什么神里神经的妖精来找你搞乐队,什么都别想,拔腿跑!”


日后这位学生正式出道,遵循恩师的教诲,为艺术女神写下了不朽名曲《鳟鱼》。


其中有一段是这样演唱的,


“风华正茂的青年人 


站在金色泉水之边, 


你们应以鳟鱼为戒! 


看见危险,就得拔腿快跑!


姑娘们啊,你们缺乏心眼, 


你们常容易受骗上当。


看清引诱者拿着钓竿! 


否则,受苦而后悔莫及。”


这是舒伯特和贝多芬、李斯特无数次被沃尔夫冈忽悠着团购琴弦、拨片、免费伴奏,以及在威逼利诱下各种偷拍他们的老师后,终于顿悟的重要人生道理。


可惜,首演的时候沃尔夫冈和萨列里到里约热内卢度假去了。


3.
3.
沃尔夫冈认识海顿是因为他闲来无事去了蒙哥马利高地音乐节,而一连三天海顿都在音乐节的草坪上扛着大旗玩命往前赶。


去程沃尔夫冈和一个乐队拼了辆破车,因为没钱所以最后一天才赶到。倒霉的乐队键盘手经不起这折磨,晕车晕得上吐下泻,在车站瘫成一条死狗。于是沃尔夫冈自告奋勇,键盘和钢琴想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结果他成了这个十八流乐队的唯一亮点。最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他炫技,把终于挤到第一排的海顿老师惊讶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再来一个!”海顿在人群中大喊。


“安可!安可!”


沃尔夫冈在台上得意洋洋,鞠躬,一把夺过队友的贝司,窜到了音箱上。


“我发现了一个天才!!!!!!!萨列里!!!!!!!!!!!一个真正的天才!!!!!!我的灵魂受到了冲击和震撼!!”


海顿老师在推挤中给萨列里打电话,急于和他的爱徒分享这一天大好消息“你听听听听!!!你应该和我一起来的!!!”


“吓死我了。”萨列里把电话扔到钢琴后面,示意贝多芬继续,“我还以为是狼呢。”


后来他知道海顿在音乐节上和一个业余键盘手一拍即合,沃尔夫冈.莫扎特;在这之前,他是科蒂斯音乐学院的一名学生。


身为人师,萨列里深深地为此人的职业选择扼腕叹息。
沃尔夫冈喜爱音乐,音乐是上天赐给他最大的礼物。


他深谙音乐之美的艺术性与逻辑,分得清严肃和诙谐的界限,了解诸家先贤的创作意图与传承,但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形式与样本。


和每个致力于将人生奉献给音乐的学生一样,他每天都做大量的功课,读谱,练琴,为一场又一场的音乐比赛做完全准备——直到有一天,他知道自己累了。


音乐厅有一千张软座席位,有一千个体面观众为他鼓掌,如果和知名乐团合作,他的唱片或许能够卖给全球的发烧友。


可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一天又一天地按部就班,一天又一天地按照别人的期望生活,一天又一天的追求更加精进的技术。


那他自己,作为沃尔夫冈.莫扎特的自己,又在哪里呢?
在音乐节的草坪上,海顿给了他一个答案。


虽然不足以让人信服,也勉强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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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冈背着手站在窗前。


忆及往事,摇滚歌手满怀深情。


“C大调作品第K.265/300e,这是结局,也是开始。”


歌德停下笔,“C大调什么作品??”


“C大调作品第K.265/300e,钢琴协奏曲。”


“我听过吗?”


沃尔夫冈转过身,双手摊着,和歌德大眼对上小眼,“这重要吗??”


歌德执拗地说,“重要。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情绪。”


沃尔夫冈皱着脸,想了一会儿,笑了。“一首童歌。”


“一首童歌?你接着说。”


“把八十八个场景中散落的音符尽数拾起,用同一个主题演奏没有言语的五线谱。”


“八十八个场景又是哪八十八个场景???”
歌德又停下来。“请举例。”


“上帝啊,你怎么这么啰嗦。”沃尔夫冈急躁地揪自己的头发,“请你来帮我写情书绝对是一个错误。萨列里就不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歌德气愤极了,把铅笔扔到沃尔夫冈脑门上,“我不干了。”


“重要的是感受!感受!你感受一下!我和萨列里的八十八个场景。”沃尔夫冈一把把歌德压在凳子上。


“我现在感受的所有场景,都是萨列里举着水果刀追着你跑。”歌德阴沉地说,“这算一个还是八十八个?”


四个小时后,沃尔夫冈和歌德转战到酒吧里。歌德的手里还拿着铅笔,一边记录,一边喝酒。


沃尔夫冈则持续向记录者阐述他和萨列里的八十八个场景。


“我还是不明白。"在陈述自己描述的,据说是最后一个场景说完后,歌德说,“这听起来好像还是一件事。”


“爱本来就是一件事。”


“你听不出来我在讽刺你?”


沃尔夫冈拒绝给他买第二轮。


“你的这个八十八个场景真的很不符合常理。”


“喂!你今天下午起码说了一万次了!!!难道你写过什么符合常理的爱情故事吗?!所有事情可能不合理!但是所有事情都有原因!”


歌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自己叫了第二轮。“所以为什么要去搞摇滚?就算你不想弹钢琴,也可以搞编曲,搞指挥,搞乐理研究。有创造性的事情太多了。”


沃尔夫冈上下审视歌德,以一种怜悯又同情的眼神。“可怜的小伙子。”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你怕是从来没有爱过什么人吧。”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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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列里最让人意外的一点是,他居然不搞摇滚。


毕竟,萨列里性格阴沉、一把烟嗓、黑眼圈和胡茬相得益彰,颓得要命,孤僻冷漠,还有一个搞摇滚的养父。


然而在日内瓦,看似朋克的钢琴教师萨列里端坐评委席,第一轮就给年轻学生莫扎特打了全场最低。


那是真的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早到萨列里根本不记得自己对钢琴学生说过什么。


在国际大赛,一天中萨列里会见到寥寥无几的“特别好”,好几个“优秀”,多数都平庸。


而他由衷为年轻的莫扎特感到惋惜。“你在消费自己的天赋,折服于技巧和媚俗。”


真奇怪,明明演奏的是传世的庄严名曲,却得到了“流于俗套”的评价。


“那么请您来演示什么是不流于俗套的演奏吧。”
沃尔夫冈拒绝接受点评,站在台上,僵持不退场。


萨列里耸了耸肩。


沃尔夫冈坚持。


终于,萨列里叹了口气,默默站起来,走向舞台一角的钢琴。


C大调作品第K.265/300e,这是结局,也是开始。


舞台上孤独的钢琴家,把八十八个场景中散落的音符尽数拾起,用同一个主题,演奏没有言语的五线谱。


如歌的音符,渐强的情绪。


献祭的夜晚,纯洁的星辰。


缪斯沉默,阿佛洛荻臣服。


莫扎特感到困惑,对比让他痛苦。


钢琴家的演奏,美妙而不寒而栗,就像灵魂上的尖刀,刺穿心脏。


一个人存在的全部意义,此刻涅灭如烟。


他的心不跳了。


他陷入爱河。


交错重复的三度音程停下,音乐家一生的故事,却在此重新奏响。


4.


如果重新梳理时间线,不难发现,在这个古怪的故事里,沃尔夫冈莫扎特先遇上的是严肃音乐家安东尼奥.萨列里,然后才是不太严肃的摇滚制作人弗朗兹.海顿。


沃尔夫冈本应顺应上帝的礼赞,成为伟大的钢琴家,指挥家,作曲家,或者任何与音乐相伴一生的人。维也纳的音乐厅里,他的画像将永恒地悬挂在墙壁上。


但这已经不再可能:他登上了《滚石》的封面,还做了三页的访谈。


当海顿看到编辑发来的访谈返稿——值得一提,全文都散发着和硬核摇滚完全不相衬的粉红泡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牙酸和脸疼。


另一方面,他多少还感到有些丧气。


“我还沾沾自喜自己挖掘出一个天才呢!”海顿不开心地冲沃尔夫冈嚷嚷。“你的人生导师居然不是我!”


“是你是你。”沃尔夫冈盯着自己的访谈,漫不经心地回答,“你看这里,我就是这么形容你的。怎么样,激动不激动,开心不开心?”


“你不要骗我,萨列里一共出现了六次,我才出现了这么一次!我应该自己去日内瓦!是我向组委会推荐的萨列里!”


“噢,真的吗??”


“他那时候才多大!那么重要的比赛!!应该是我指导你!!”


“你想怎么指导我??”


“小安东尼奥的琴可是我教的。起码你应该先爱上我!!!"


沃尔夫冈上下检视海顿隆起的腹部。


“我看吧。这种可能性很小。”他这么和自己的人生导师说。


总之,从日内瓦回来,沃尔夫冈开始下意识地探索新的可能。


他确信自己并没有背弃音乐,但去向天堂之前,他得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所以,他去了蒙哥马利高地音乐节。


当海顿发现沃尔夫冈是一名受过良好训练的音乐学院学生,老头子断定自己挖到了宝贝。


沃尔夫冈掏出厚厚一叠乐谱,就着一把没调音的吉他唱起来,海顿兴奋地晕了过去。


三个小时后,海顿的紧急联络人萨列里出现在医院里。


“你是不是想死。想死的话痛快点。”


萨列里拉长了脸站在海顿面前。海顿缩在被单里装死。


隔壁铺位上,一个刚割了盲肠的三岁小孩儿正在哇哇大哭。


沃尔夫冈蹲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喝咖啡。


“我要成为一个摇滚歌手了。”沃尔夫冈喃喃自语。


“酷啊。”跟着萨列里来的贝多芬很是向往,“抽烟!烫头!画眼线!喝酒!我也想当!”


沃尔夫冈吓了一跳,发现身边还有个人。“你又是谁?”


“路德维希.贝多芬,里面那个死神是我的老师。”


“安东尼奥.萨列里?”


“不然呢?除了他还能有谁?”


沃尔夫冈一把握住贝多芬的手,“我真羡慕你!”


贝多芬拧起眉头,不置可否。他撇了撇嘴,“真的吗?我原来报考的是海顿,结果这家伙中途不干了,强行把我们转给了萨列里。”


他们从监护室门口探头往里看,海顿正激烈地辩解什么,监护仪上红绿灯频频乱跳,十分吓人。
萨列里一巴掌打过去,世界安静了。连小孩也不哭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关系。”贝多芬挠了挠头。


沃尔夫冈得知海顿和萨列里复杂的关系。


“我还是很羡慕你。”他说。


接到达蓬特的工作委托,沃尔夫冈一夜未眠。他要来了萨列里已经完成的三个音轨,把它们改编出8个demo。


他的内心雀跃而又不安,充斥着种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旋律和词语源源不断地流淌,似泉水叮咚,又似熔岩爆裂,使他着迷而又失措。


他终于明白,那些不愿意再继续下去的道路,那些毫无成就感的获得,那些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并不是上帝对他的仁慈,也绝非考验,而是残忍,将他断绝于真正的追求之外。


萨列里的出现才是仁慈,现在才是考验的开始。


与音乐相伴了二十五年,沃尔夫冈第一次理解了折磨、欲望和痛苦。美好的痛苦。


他阖上台本,看着缓缓太阳升起。在感动别人之前,沃尔夫冈终于打动了自己。


海顿老师确信,每一个睡梦的苏醒,都出于灵魂深处迸发的力量。


当他这么极端不必要地拔高自己起床的意义,偶尔还会讴歌生命、宇宙和神赐予他的一切,萨列里老师十分不客气,要求他在三分钟内从床上滚下来吃早饭,不然就打开门,把永远饥肠辘辘且贫穷的钢琴学生贝多芬和舒伯特放进来。


“天哪。你们就不能有一天不在我家里吃饭吗?”海顿老师在餐桌上大声抱怨。


“先生们,你们是音乐家,你们不是猪。”


舒伯特细声细气回应,“我可不想被朋克中老年这么说。”


萨列里端着平底锅从他们身后走过,阴恻恻地扔下一句话,“这可是你自己招的学生。”


贝多芬眼里只有煎蛋,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这天早上,带着demo的沃尔夫冈也坐在他们身边。


萨列里揪着海顿的耳朵,“怎么又多了一个。”


沃尔夫冈拖着腮,一脸笑嘻嘻,“我可不是来骗早饭的,我亲爱的安东尼奥。”


贝多芬在椅子上松了口气。沃尔夫冈迅速抽走了他面前的盘子。


海顿老师大声叹气。“行行好吧!这大清早的!看在上帝的份上!!”


“您灵魂深处迸发的力量不足了吗?”舒伯特甜甜地说。


“什么灵魂的力量?”沃尔夫冈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可能是饿的力量。”舒伯特吃吃发笑。


“我还需要些面包。”贝多芬强调。


海顿老脸羞红,拒绝和他们说话。


萨列里抱着臂站在餐桌后面,反复审视这些荒谬的音乐家,想要把他们所有人都赶出去。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沃尔夫冈身上。“莫扎特,你来干什么?”


像按下了静音的开关,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贝多芬和舒伯特在餐桌上交换眼神,在萨列里视觉盲区里,海顿疯狂地给沃尔夫冈打手势。


沃尔夫冈看不见别人,他羞赧地送出自己带来的乐谱。


“这是什么。”萨列里低垂眼睛,看着沃尔夫冈送来的乐谱本。


“我在你的基础上,重新编曲作出的小样。如果你愿意地话,我也可以唱给你听。”


在那里面,漫长的提示部由吉他和贝司交织演奏。


在那里面,男人和女人,歌咏着同样的爱和痛苦。


在那里面,莫扎特的天赋与萨列里交织,将本属于一种特质的音符,生生变幻了本来的模样。


那本乐谱里由他的心血和爱意谱就,致萨列里,致阿佛罗狄,致天上的爱和地上的歌,致新的世界,将打动一切人。


过了一会儿,萨列里说。


“我不愿意。”


5.
在琴房里,萨列里告诉他的学生,“摇滚是和严肃音乐毫无关联的、下流的、亵渎的东西。”


在录音棚,也是他,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巨人一样凌驾在达蓬特面前,“你们想都不要想。”


他甚至无意去分辨电吉他和贝司的区别,反正,他永远不承认那些也能算作弦乐器。


那张唱片凭空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没有任何标注,只是静静地躺在唱机旁。


“看看你做了什么!”他冲海顿紧闭的卧室门嚷嚷。“你毁了一个天才。”


“我毁了一个天才??!!”海顿老师在门板后面狂喊,“是我挖掘了那个鲁莽的年轻人!!”


“他本来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演奏家,他只是年轻,只是缺乏经验。你明明应该引导他向着更高的地方去,结果你把他毁了!”


“是时候改改你对音乐的偏见了!年轻人!音乐从来不是那么狭隘的东西!”


“你所谓的音乐让我的精神受到了污染!”


“这么容易就被污染了!看来你也没有你想象的坚定!”


“你们搞摇滚的没有一个神经正常!”


“呲啦”一声,在一条细细的门缝间,海顿老师探出头来,“安东尼奥,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


“什么意思?你终于老年痴呆了?”


海顿气绝跺脚,“你就不能把你的偏见往旁边放一秒钟,听一听别人的想法?”


萨列里说,“可以”。


结果,就在海顿准备继续辩论,萨列里不客气地打断他,“一秒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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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一个答案能说明,将葬身于何处。


前后皆是暗夜的人生,一声叹息便已失去。”


在蒙特利尔高地音乐节的草地上,海顿老师如是游说。


十分肉麻,却也真正发自内心。


如若沃尔夫冈不买他帐,那没关系,海顿老师兜里还有别的,哲学诗集古兰经,总有一款适合你。


在此之前,海顿以此作为自己离经叛道的注脚,却受到来自萨列里过于务实的嘲讽。气到极处,甚至要对他拳打脚踢。


而这番说辞用在年轻的、彷徨的、尚未入世的沃尔夫冈身上,则恰恰刚好,犹如一粒沙尘飞入阳光,混沌便有了集聚的支点。


在这粒沙上,沃尔夫冈的重构犹如蕊上炸裂的大朵艳花,核上长出饱满多汁的果实,每一条血管都被打开,灵感与激情奋力延伸至尽头,又发现那不过是无远弗届的彼方。


他需要去学着接受自己横流的欲望,哪怕曾经畏惧它,逃避它,怀疑它,背离它,诅咒它。他也学着顺应命运,与虚无和解,与其中挖掘出更加直白的自身。


蒙命运女神眷顾,他将获得新生。无比真诚,痛苦也成了欢愉。


他曾演奏过那么多的奏鸣曲、四重奏和协奏曲,未及弱冠便被评论家誉为“即将复兴维也纳古典主义时代神话的天才钢琴家“,如今却只想拿起了电吉他,成为摇滚歌手,随时随地,都能即兴歌曲。


在他的王国里,他将惟一的皇帝,自由的支配者,再没有什么能绑住他的翅膀。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挑战常规,质疑荒谬,用自己的手,焚烧镀金的樊笼,憧憬乌托邦直至末日,依靠癫狂前行。


可在这些之后,沃尔夫冈依旧记得,日内瓦色彩凝重的音乐厅里,萨列里的脸隐藏在三角钢琴的阴影后面。


“莫扎特,钢琴演奏家不应屈服于媚俗与技巧。”


他想获得萨列里的肯定,哪怕只是轻轻地点点头而已。


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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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是个错误,天大的错误,足以写到自己的带锁笔记本,被自己带进坟墓的那种。萨列里心想。


如果时间倒转,果先于因,他会选择在海顿宣布要去搞摇滚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养父就地打死——根本不给他留什么去音乐节撩骚的机会。自然,那之后也就不会把有大好前程的钢琴青年被这地狱来的梅菲斯特引上不归路,更不会一杠子插进自己的工作里,堂而皇之的指手画脚。


萨列里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起点,他也不知道沃尔夫冈.莫扎特竟是如此将秘密藏在心底的人。


总有一天,关于他的秘密,沃尔夫冈会一一吐露。但不是今天,今天是鸡鸣狗跳的清晨,注定的宿敌埋伏在萨列里的巷口,酝酿一场狭路相逢。


“我不愿意。”萨列里说。“莫扎特,把它拿走。”


沃尔夫冈看着萨列里。


萨列里也看着沃尔夫冈。 


沃尔夫冈看着萨列里。


萨列里也看着沃尔夫冈。


这种年轻男士之间的互相瞪视不算少见,却不同于汤姆怒视杰瑞的无可奈何,也有异于超人大战蝙蝠侠的氪星能量。


如果要一定拿什么来打比方的话,倒有些神似反过来的交警巡查酒驾——一个非要查驾照,一个死活不肯拿出来。


在这个档口,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海顿在桌子下用力踹舒伯特。


贝多芬发出了猪一样的惊叫:“谁在踢我!”


“如果你另有老师,我是指,以一名教师严肃的态度引你向善的老师,我想给他写信,我对你的结果感到担忧。”萨列里平静地说,“我相信他曾经规劝过你,音乐从来不是这么娱乐至死的东西。你所谓的真挚情意,对我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


沃尔夫冈站了起来,穿过长桌和震惊的音乐家们。


年轻的摇滚歌手被激怒,他的双眼晶亮,嘴唇上泛起新鲜的求生与求胜欲望。


他不再将爱和获得承认放在注意力的首位,事关尊严,没有一个人能不去反驳。


“请问您连一个音符都没有听过,怎么去评价一件作品??娱乐至死?谁会理会这些话,我的先生?如果不是你的偏见?”


萨列里摇了摇头,像再不愿意和这盛怒的年轻人共享一方空气,后退两步,却又走了回来,拍起了手,“很好,年轻的朋友,很好。你的反驳十分精彩,但愿你的音乐匹配得上你的抱负。”


他扭头就走。


沃尔夫冈却追了上来,“等一等,萨列里。”他恳求道,“你是音乐家,求你了。”


他终究还是把乐谱塞到萨列里手中。


萨列里当然听过那个狗屁倒灶的贝司四重奏,由沃尔夫冈所作,为他的学生贝多芬所推崇,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那首,《致安东尼奥》。


他只是不能承认而已。


毕竟,如果一定要强迫这可怜人承认,就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胆战心惊。


他将为失去而感到深深的忧虑,奇怪的不安却又顺着脚踝而上。


它教人着迷而又失措,似薄薄的刀片划开心脏。


他感到害怕,深渊向他招手。


在此之前,萨列里从来不知道痛苦也可以如此甘美。乐符似油,在每一条拨弦上流淌,突破一切教条和经典,自成一体的新常规。


而最让他难以承受的是,这些惊人的天赋,竟都不是他的。


那些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的拥有者,就这样轻飘飘地,将它们净数抛弃。


所有人都向往天堂,却没有天赋;唯一的天赋者,一意孤行,向着地狱而去。


他惋惜,他嫉妒,他仇恨,对此,他供认不讳。


萨列里的情欲如将闪未闪的街灯,沃尔夫冈是街灯下的人。


他和沃尔夫冈,不在同一个世界,没有同一个梦想。


那不过是些娱乐至死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莫扎特,请听从我的建议。请好好留在你的位置,我们方能相安无事。”萨列里说。


6.


“这是一个悖论”,配乐导演加斯曼说,“当一个音乐家的作品是浪漫的,诙谐的,活泼的,甚至有些轻佻的,那他还算不算是个严肃音乐家。”


这天下午,他和萨列里相约喝茶。


萨列里端着茶杯坐在一边唉声叹气,“这算是是什么问题,难道让我承认Mozart、Haydn和Mendelssohn都是不严肃的音乐家吗?发烧友能从维也纳举着钢琴跑来,活生生把我打死。”


加斯曼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看着萨列里笑,“那你为什么要歧视摇滚歌手,我亲爱的小托尼,难道他不是和你一样严肃的音乐人吗?”


萨列里想起海顿的梨花卷,和莫扎特金灿灿的头发,打了个寒颤。


他义正言辞地反驳,“这和那是两码事。”


加斯曼耸了耸肩,“我看这就是一码事。”


萨列里坚持,“我说是两码就是两码。”


海顿老师趴在窗台上探出个脑袋,“你看看他!他倔得像头驴!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加斯曼托着腮一脸笑眯眯,“你好哇,弗朗兹。见到你真高兴,要不要给你添把椅子?”


海顿老师哭了。“你先让他把茶壶放下。”


加斯曼回头,看见萨列里黑着一张脸,手里举着茶壶,阴测测地笑,“刚续的水哦。”


还“哦”,加斯曼心想,到底是谁把这孩子逼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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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斯曼很满意沃尔夫冈的作品,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再约一首主题曲。


这个“如果可以”,全称叫“如果可以说服萨列里不要因此人道毁灭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试探性地和萨列里谈了谈。


“托尼,你看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断然拒绝。


萨列里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目送海顿哭着跑开,


“我还没说完。”加斯曼有些尴尬。


“那就别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加斯曼谆谆教导,“托尼,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看看你的作品,多么包容又温柔;看看你的学生,他们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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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维希突然在钢琴前站起来。


舒伯特正和李斯特背琴谱。


舒伯特问他,“你干什么?”


贝多芬挠了挠头,“不知道,突然一阵恶寒。”


李斯特说,“你还是好好练琴吧,当心老师回来检查功课。”


贝多芬说,“闭嘴,你这个空有技巧没有感情的家伙,凭什么说我。老师说了,钢琴家不应该屈服于媚俗和技巧!”


李斯特反唇相讥,“那是他评价莫扎特,关我什么事?你这连技巧都没有的家伙!整个音乐学院就数你路德维希最媚俗!”


贝多芬蹬开琴椅,“我看你是想要打架。”


李斯特摔了琴谱,“来啊,谁还不是个武斗钢琴家。”


舒伯特穿过扭打在一起的同门,默默走了出去。他出神地望着湛蓝的天空。


“啊,好想转声乐啊。”


无论如何,这就是他们对萨列里的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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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萨列里还在和加斯曼拉锯战。


萨列里说,“那都是些不知所云的东西,我不能让它毁了我的作品。总之,有我没他。我尤其讨厌你们跟着海顿瞎胡闹。要我说,这事全是他的错。莫扎特本来可以做一个很好的钢琴家。”


加斯曼眯起眼睛看着他,“托尼,你等一等。”


“干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这事儿全是海顿那个老头的错。我应该把他锁在家里看好。或者给他找个养老院。”


“不是这个。你刚刚说,不知所云的东西。这么说你还是听过了。”


突然间,三月的风灌了进来,带起雪白的窗帘,金色的灰尘在阳光中狂舞。


萨列里站在窗帷之间,哑口无言。


“你听过了。”


“我没有!”


“承认吧,你听过了。不然我现在就把海顿叫回来,把这事儿说给他听。你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加斯曼狡猾地说。


“不。”


“不要叫他回来,还是没有听过?”


等了很久,加斯曼听见萨列里说,“不要叫他回来。”


加斯曼大笑,“噢,沃尔夫冈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音乐人,我亲爱的,不是吗?”


这次,萨列里什么也没说。


加斯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为什么一定要排斥他?是心惊?还是嫉妒?别担心,我的孩子,这很正常。即使在我这个年龄,见到那些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也还是会暗暗心惊。恐慌、怨恨,我一样也不少。”


“我没有恐慌,也没有嫉妒,更没有什么怨恨。”萨列里咬牙切齿地说,“要真说的话,我倒是不满他不在乎这种独一份的天赋——那些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而他根本就不在乎——”


“那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加斯曼说。


那不过是别人的事情罢了。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有天赋的人太多了。多到每一个人都不敢自称是独一份的那一个,人人都想上天堂。”


“老师,你错了。”萨列里说,“他是独一份的,只有他是独一份的。”


他越说越快,“我们勤奋,是因为我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界限,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悠然躺在睡椅上,那我就立刻完蛋。如有我对某一瞬间说,停一停吧!你真美丽!那魔鬼就会给我套上枷锁,丧钟敲响,一生就此断送。可这些人类的法则不适合他。”


“噢,安东尼奥。”加斯曼轻轻触了触年轻音乐家的手。


“他根本就不考虑什么前途,因为他知道,即使砸烂了这一个,也会有另一个远大前程缠上。从这个大地涌出他的天赋,这个太阳照临他的人生。我也不想多管闲事,管他有没有远大前程,维也纳是否还有上下之分。”


萨列里咬着牙,眼圈嫣红,“你让我去和他合作,可我只想毁了他。”


加斯曼目瞪口呆。“你要做什么。”


萨列里撇了他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安东尼奥!别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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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列里敲开门。“莫扎特。我要不然杀了你,要不然毁了你,你选一个,我等着。”


沃尔夫冈僵在当场。


在他身后,歌德在客厅里,倒了半瓶克莱因蓝在大腿上,浑然不觉。


“我当你同意第一个了。”萨列里点点头,开始在前襟里摸索他早先藏好的刀。


“你等等等等!”沃尔夫冈回过神,“萨列里你先等等!”他扭过头,向着还大张着嘴的歌德狂喊,“还愣着干嘛?没看见我有正事吗??给我出去!!!!!!!!”


接着,他又冲着萨列里嬉皮笑脸,“来吧。不要客气地毁了我吧!正面上我。”


歌德脚一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7.
门撞上了。
被撵出去的歌德瘸着腿在楼下喊,“沃尔夫冈给我等着!我要去告诉海顿。”
即使这样,也没能让弥漫在房间里诡异的桃红色泡泡减少分许。
沃尔夫冈靠在门上,冲萨列里眨了眨眼睛,“来吧”。特别奔放,特别不要脸。


萨列里打了个寒颤。
他瞪着沃尔夫冈,怀疑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对劲。那些原本奔腾在他血液里的忿怨与谋杀欲望渐渐平息,太阳自海平面落下,星辰渐起。星辰在沃尔夫冈的眼睛里,灼灼放光。
“莫扎特,你到底要干什么?”
沃尔夫冈一脸正义,“要干什么?不是你说要干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萨列里心想。我没说。我的刀呢?
“摸什么呀,”莫扎特一脸甜蜜,“我来帮你脱。”
他肯定有病。萨列里绝望地想。
胸中的复仇之火在地狱中燃烧,死亡与绝望将他包围。
若今天他不把莫扎特弄死,就再不能当一个正经音乐家。
“来呀。”沃尔夫冈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来吧,吻我吧,把我纹在你的胸口上。”
肆虐的冲动如春潮涌动,层层叠叠,温暖的潮水淹没萨列里的头顶。
突然间,他看到了。像在地面观测到的一场流星之雨, 千百颗星星高呼他的名字投奔入怀,在那其中,北极星却在极北地高高升起;像轨道上见证的一场行星裂变,亡故的旧史诗,诞生出新的美。
“莫扎特”,他紧密贴着沃尔夫冈的嘴,“我想要作曲。”
他体内有一首绝望的歌。悲叹人生无常,光阴易逝。
那里亦有无数情诗。伸出双臂,向爱人奔去。
从一开始,快乐与痛苦,傲慢与偏见,嫉妒与羡慕,爱和恨,得与失,死神和光阴,本就一体。
他把莫扎特推在门板上。
“我将谱出交响曲。缪斯,天才与恋人,我诅咒你,我需要你,对此,我全部供认不讳。”
他进入莫扎特的体内,那女高音依旧,“今夜是复仇之夜,我将此生献祭”。
“来吧,来吧”。莫扎特张开双臂。
在那之后,除了歌唱和呻吟,再无人言语。


达蓬特揪着一页乐谱问加斯曼,“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透过录音室的玻璃,他们看着沃尔夫冈唱得正起劲。
海顿老师在他们身后上窜下跳,“我知道我知道”,他抢答,“《杀人交响曲》”
加斯曼笑而不语。
达蓬特双膝一软,跪在柔软的地毯上,“狗屎啊!这根本不是什么交响曲,这是首黄色歌曲啊!!”
“不要有偏见。”加斯曼说。
“就是。”海顿说。
“其实还有更黄的。”
“据说录影带里出现了皮鞭。”
“我们的碟会大卖的。”
“上周六夜现场。”
“拿格莱美。”
“去里约热内卢度假。”
“气死维也纳。”
达蓬特一口血呕出来,一头栽在地上。


前往日内瓦比赛的前一晚,路德维希被萨列里锁在琴房里练琴。
“最后一晚啊,老师,难道考生不应该放松一下吗?”他抱着萨列里的大腿。
“不能。”萨列里冷酷地说。“严肃钢琴家从不休假。”
贝多芬以头跄地,愤愤不平,“这不公平,那他俩为什么在吃炸鸡?”
舒伯特和李斯特坐在屋子的那一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可能因为我现在是个严肃歌唱家。”舒伯特说。
“而我还很年轻。”李斯特说。


下半夜时,有人敲了敲琴房的窗子。沃尔夫冈趴在窗台上,live show后的油彩还挂在脸上。“咦。小路德维希还在练琴?你这样不行,太涩了,我看你拿不了奖,要像油一样滑。像油一样,你懂吗?”
萨列里沉默地把他拖进来。
“真像拖狗。”舒伯特低声和李斯特咬耳朵。
沃尔夫冈毫不在意。
“嘣”地一声,贝多芬用力砸琴,“我要出道!我也要去搞摇滚。”
沃尔夫冈一脸笑眯眯,“我们可不要没有奖的键盘手。”
“音乐家不应该屈服于媚俗和技巧!”贝多芬振振有词。
萨列里叹了口气。
沃尔夫冈挨着萨列里,也大声叹了口气。“路德维希,你这样不行。”
路德维希侧身子坐在琴椅上,看见他的老师和摇滚歌手手牵手站在面前。
“总有一天,你将成为比我们都要强的人。”萨列里说。
“虽然不免一死,但也将活到极限。”沃尔夫冈说。
“即使梦想让你感到乏味,也不要放弃。”
“即使天赋让你感到困惑,也不要迷失。”
“即使嫉妒,也要对自己诚实。”
“即使痛苦,也要重新站起来。”
“毕竟我们是音乐的缔造者,我们是做梦的梦想家。”
“总有一天,我们将创造出新的世界。”
“尘归尘,土归土。”萨列里依次拂过学生的肩膀,最终落在沃尔夫冈手上。
“乐谱是归途,音乐即伊甸。”


fin


终于写完了。
其实我只是想写最后一句话呀。
其中引用了原剧歌词、浮士德、颂歌等等若干作品。
结构参考了好几个我喜欢的写手和作家,当然,写的不好那纯粹是我自己的事。
谢谢大家放任我这样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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