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爱无法理解的事物,我原谅爱无法原谅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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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西/HP AU】Butterfly in My Stomach

祝大噶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

本来我是打算写个贺文的(大概),然鹅这几天我在扭腰浪着,啥都没写,所以就把暑假本子里收录的hp au文放出来假装一下贺文(你)

我估计大部分人已经看过了,我发出来只是为了收割repo的(喂)

如果有人repo的话,我就找时间把本来想写的圣诞文搞出来,说着露出了任性的嘴脸。

爱你胃,希望大噶食用愉快!(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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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比一个星期四的早晨更糟了,霍格沃茨七年级生,来自德文郡的亚瑟·柯克兰想。

上个星期四,他被一只倒霉的炸尾螺炸伤了手指;上上周四,他从扫帚上摔了下来;上上上周四……

梅林啊,他呻吟了一声,星期四诅咒并没有打算停止,而且这次来的更快,就在他坐在早晨的长桌上喝下他面前最后一口南瓜汁时、在站在旁边的弗朗西斯向他展示刚刚从翻倒巷搞到的那瓶迷情剂时、在安东尼奥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并踩在自己的长袍上绊了一跤然后碰翻了他所能碰翻的一切东西,并且把弗朗西斯手上那瓶诡异粉红色的药水掀到了亚瑟的杯子里时。这几件事是同时发生的——他听到弗朗西斯响亮的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对他碗里那个恶心的瓶子用了个飞来咒(他的第一反应居然都不是对亚瑟的袍子施清洁咒!)。

“技术上来说……服下迷情剂的人会对给他下药——也就是*把药放进他的食物里*的人产生迷恋。”法国佬多此一举的大声解说道,好像还嫌场面不够乱似的——说真的,为啥霍格沃茨没有发布禁令让所有的法国人都死在布斯巴顿呢?

杰出的男巫亚瑟柯克兰在心里连骂了五个F开头的词汇,与此同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仍在他掀倒的一地狼藉中折腾。亚瑟绝望的发现自己觉得他那粘着布丁的鸡窝头和手忙脚乱的傻样很可爱。

“你今天看起来棒极了。”他的舌头不受控制地说。

“……啥?”坐在消失了的食物狼藉中的拉丁裔学生抬起瞪得滚圆的绿眼睛,“……你在嘲笑我吗,柯克兰?”

……

没有什么比一个星期四更糟了。

 

事情并没有变得更好。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他没办法把安东尼奥从他的脑子中赶出去。如果让他做个比喻的话,如果他小时候看过麻瓜世界的迪斯尼,那么他会说整个走廊和画像和那些转来转去的狗屁楼梯一整日都像动画里一样齐声歌唱着“GO GET ANTONIO”。

他需要见安东尼奥,立刻,马上,他的大脑冲他叫嚣。他坐在烟雾缭绕的占卜课教室里搓着手,焦躁不安的想着他需要那个西班牙小子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五秒。然后他试着说服自己之前的七年他其实也是那么做的,什么都没改变——除了过去七年中他的“GO GET ANTONIO”实际上是在任何时候出现在对方周围、伸腿绊他一跤或者嘲笑他打成死结的领带或者往他煮沸的坩锅里丢一只粪石,之类的事情。

好吧,实际上,过去他跟安东尼奥的关系从来没好过。这可能是从他们一起上的第一节飞行课开始的,可能是从他们第一次走进同一节车厢开始的,可能是从他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第一面嘲笑那个在撞向那堵墙前犹豫了十秒钟的拉丁小鬼的时候。

他没法想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安东尼奥走进了教室。他一只手友好的搭着那个意大利红发小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挥舞着和那个跟他们一起走进来的比利时姑娘说着什么。他们看起来亲密又自然,实际上西班牙人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好友,整个学校里没有一个人真的讨厌他。意识到这一点让亚瑟·柯克兰的胃里不舒服的搅动了一下。

“安东尼奥!”他大声说,西班牙人吓了一跳的回头看着他,而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把对方的注意力抢到自己身上的感觉。“过来坐着。”他努力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要求到,抬脚踢了一下他身边的空位上的垫子。

“……呃?”安东尼奥看起来有些呆滞,不过他还是跟他的Ginger&Blonde组合挥挥手说了些什么,然后小跑过来站在桌子边。

“你要干啥,柯克兰?”

亚瑟看着他。“邀请你一起上占卜课。”

安东尼奥瞪着他。“可是我们本来就*一起*上占卜课。听着,你要打什么鬼把——”

亚瑟叹了口气,“你坐下就是了。”他努力抑制住自己请求对方的话溜出嘴边。

安东尼奥坐下了,看起来有点小心翼翼。

“呃,所以……什么事儿?”

“没事儿。”亚瑟轻松地说。

“没……事儿??”安东尼奥的绿眼睛瞪成了茶碟,“你把我叫过来就为了告诉我……没事儿?!”

“实际上,”亚瑟说,舌头转动的速度远比他绞尽脑汁想理由的速度快,“我是为了在一会那个老女人要求我们从茶杯里看到我们未来的挚爱的时候,告诉你你杯子里那堆茶叶渣正毫无纰漏的预示着万全的亚瑟·柯克兰。”

“什——”

“巫师们。”特里劳妮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教室最里面那堆幔帐里飘出来(据说她从九十年代那场大战后就一直留在这里了,人们说这是因为她当年救了救世主的命,但是亚瑟半个字都不信),“把你们的占卜书打开……坐在一刻钟方向的那两只小鸟,停止含情脉脉的对视。”

安东尼奥打了个激灵。

“谁会跟他含情脉脉的对视啊,”他差点弹了起来,郁闷的瞪着亚瑟,“他的眼睛活像腌过的癞蛤蟆。”

亚瑟回瞪他,打算回敬他“而你的则像是巨怪的鼻涕和鼻涕虫的黏液还有打人柳身上的大疙瘩”。

“你的眼睛像是萨拉查的绿宝石、夏天的禁林,同时在其中加上一打荧光闪烁咒。”亚瑟说。

……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太晚了,他抬手捂住了脸。

安东尼奥惊呆了。

“……呃。谢谢——好吧,谢谢?”他不确定的说,小心翼翼的把瓷杯往自己那里挪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开心。

亚瑟在心里把弗朗西斯阿瓦达了几百遍。

该死,安东尼奥被吓住的样子太可爱了。

 

 

+++

在这种令人悲伤的状态下,老实说,亚瑟·柯克兰本来就应该在自己的地窖里好好待着。而这一点本来应该是很容易做到的,毕竟他也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什么女朋友,这意味着他的人生中基本没什么忙要帮、没什么约要赴。

然而,在他踏进自己的寝室的那一刻,一切都落空了。

“呕……亚瑟……呕……你总算——呕——回来了。”他的同胞哥哥趴在自己的床上向他抬起头来,同时发出一声巨大的干呕——一种透明的不知道是鼻涕虫还是粘液癞蛤蟆的东西正一个一个地从他的嘴里挤出来,落进他脑袋下方的一个黄铜盆里。

亚瑟·柯克兰沉默了半秒,用闪电一样的速度后退一步、“咣”地甩上了门。

“操,斯考特。”他说,因为这场面见得太多而甚至懒得猜测一下、他的哥哥到底又在哪一场打架斗殴中被人下了恶咒——他比亚瑟年长了一年有余,曾经正是因为打了太多的架才停课蹲了一级,“我换个地方呆着,你不要吐到我的床上。”

“……回来!”斯考特的嚎叫声从屋里传来,伴随着间歇的凄惨呕吐声,“我有事要拜托你!”

“真是稀奇。”亚瑟不为所动地说,转身准备离去,“希望你不是把脑子也吐出来了,才居然指望我会帮忙。”

“你不回来——我就——吐到你的床上……!”他的哥哥用那十分讨人厌的嗓门喊道,“就吐在——呕——你的——枕头里!让你今晚睡觉的时候……都能感到……呕——可爱的小癞蛤蟆——在你耳朵边上翻滚……!”

好吧,看来他吐的是癞蛤蟆。

“操你,斯考特,你恶心死了。”亚瑟抓狂地说道,用比刚刚更大的力度摔开了门,冲到自己兄弟的床前,“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

他的哥哥在呕吐物中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一场……解说。”他说,虚弱地扬起一只手,把一叠钉在一起的羊皮纸塞到亚瑟手里,“帮我——下午四点——魁地奇——比赛。拉文克劳和格……格……格……格……”

“格兰芬多。”亚瑟说,不耐烦地接完了他下面的话——斯考特的声音再次淹没在一串呕吐声中,“你今天下午又有解说——推了不行吗?我根本对这些一窍不通。”

“来不——及了。”床上的青年边吐边说,“我给你的——纸上,有专业词……词……词……”

“专业词汇。”金发青年说,心烦意乱地拨弄着那些小纸片——格兰芬多,梅林的胡子,他就怕这个。要是搁在平常,他一定会欢呼雀跃地接下这桩任务——坐在解说席上嘲讽一番那个穿着红金队服、趾高气昂的明星追球手,从来都是他最爱干的事儿。他曾经时不时地替突发状况的斯考特进行些解说的工作,虽然他在专业评论方面几乎毫无贡献,但那些围绕着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进行的丰富多彩又花样百出的指摘与嘲笑,早就成了这些比赛中被观众津津乐道的传统乐子。以至于后来只要亚瑟·柯克兰出现在格兰芬多比赛的解说席上,人群中就会响起一阵充满期待的哄笑。

但今天——今天不行。谁知道他的大脑,他的嘴巴,在看到安东尼奥的身影出现在天幕之下的时候,到底会冒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然而——该死的,不行,他真的想去。

“你在磨蹭什么呢——嗯?”斯考特在枕头间发出一阵不耐烦的含糊鼻音,“你不是最喜欢……解说那个……费尔南德斯的么?”

亚瑟几乎是乞求地攥紧了手里的纸片。

“不行,斯考特——今天真的不行。”

他的哥哥又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

“不行也得行,”他说,愁云惨雾地又把头埋进了那堆黑压压的癞蛤蟆中,“不然我就吐满你的枕头。”

 

 

+++

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是那支球队里最受欢迎的一个,亚瑟·柯克兰一直知道这一点。

他有张漂亮的脸,有具漂亮的身体,还有一副热情可亲、讨人喜欢的性格。他对于如何运用他得天独厚的魅力得心应手,还满肚子都是愚蠢又可爱的小玩笑。他的身边永远不缺小跟班,甚至亚瑟本人都知道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姑娘成日梦想着给他下药。按道理说,找球手本应该是每支球队的传统明星。但安东尼奥却凭借他莫名其妙的魅力和那些灵活的动作、巧妙的进攻,在突破对面球门时收到的喝彩常常和金色飞贼被最终捕获时不相伯仲。每当他双腿夹着扫帚出现在朗空之下,疾风把他的袍子吹开、露出他绑在防护服里的漂亮腰线和大腿之时,迎接他的永远是观众席上充满爱意的尖叫和口哨。

对于这些昏头昏脑的迷恋,亚瑟·柯克兰从前一向嗤之以鼻。确切地说,看着这群蠢货为了另一个蠢货头脑发热,也让他感觉不好受——不过他从前一直把这种心情归结于对于巫师界未来智慧的绝望上。每当他坐在评论席上,不仅那个耀眼的球员是他的目标,连欢呼的人群有时候也成为他的嘲讽对象。

然而,今天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不再聚焦于安东尼奥滑稽的动作、或者微小的失误,而是向那些尖叫的姑娘一样,在他的腰腹和大腿上逡巡。他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花了那么久才注意到西班牙人是多么的有魅力——或者说是花了那么久假装自己注意不到。风声响起、比赛开场,而亚瑟·柯克兰把嘴巴靠近施了扬声咒的话筒、看着那个金红的身影从他头顶掠过,一时间竟然感觉有些喉咙发干。

“瞧瞧他,我们的焦点选手,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他清了清嗓子,把话筒拉近——一阵友善而期待的哄笑立刻在观众席上想起。他远远看到围着蓝白围巾的弗朗西斯,对方正对他做出一个幸灾乐祸的飞吻——他甚至懒得猜测对方究竟是来替自己的学院加油,还是来看英国人的好戏的。而安东尼奥的扫帚转着圈擦过解说席,冲亚瑟·柯克兰竖起了一个中指。嘲笑他得意洋洋的姿势,亚瑟想,快点,说说他自鸣得意的样子多么像他哥哥的那只宠物鸡——

“他今天看起来真不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英俊潇洒,意气风发——看样子又要让所有观众神魂颠倒了!”

安东尼奥潇洒飞行的身影在空中打了一个趔趄。

然后,整个运动场都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

妈的,亚瑟,你在搞什么——“啊,费尔南德斯先生差点摔跤。”他听到自己的舌头令人绝望的继续运作,仿佛这些话早就在他嗓子里憋了很久、今天干脆一鼓作气地一吐为快,“他可得小心点,如果他不小心被游走球打青了屁股,对于整个霍格沃茨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损失!”

啊啊啊啊救命啊……

亚瑟绝望地想要找点什么堵住自己的嘴巴,所幸两秒钟后,安静已久的观众席上突然传来了一两声迟疑的轻笑——他们大概认为这是斯莱特林解说员今天新发明的嘲讽策略吧。除了那位波诺弗瓦先生,他看起来倒是笑得快要背过气去了……

让他稍感安慰的是,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比赛本身吸引。安东尼奥和他的两个同伴很快拿到了那颗鲜红的球,正组成鹰阵传递着向拉文克劳的球门飞去。这是开场后第一波看起来颇具威胁的攻势,两院的观众基本都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臂可真漂亮,”亚瑟的声音令人绝望地再次响了起来,“修长健美,充满力量。还有他袍子下面、紧紧夹在扫帚上的有力的双腿——我不相信有人能在盯着那双腿的时候,还能注意到球传到哪里了。”

追球手的动作猛地一顿,那颗本来就要传到他手上、由他投进对方的圆环的鬼飞球脱手而出,向着他身体的斜后方飞了出去,险些砸中了他的队友。一个大好机会被浪费了——红金色的看台上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

“闭嘴,柯克兰!”马失前蹄的追球手气愤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满脸通红地冲解说席挥舞拳头,“别他妈干扰我!”

格兰芬多的看台对此发出一阵应和的嘘声——亚瑟的行为已经被他们理解为一种阴险的伎俩,纯粹是为了给他人尽皆知的对头费尔南德斯下绊子罢了。而银色和蓝色的看台则对此欢呼雀跃,人们甚至发出了一两声叫好——音量以波诺弗瓦所在的方向最为响亮。

比赛在小插曲之后继续进行,安东尼奥在羞怒之后重拾了战斗状态,给格兰芬多扔进了几个不错的进球。金色飞贼已经放出,两队的找球手开始沿着场地的边缘竞相追逐。观众席则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和欢呼,似乎已经忘记了先前拉文克劳球门前那个尴尬的瞬间——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人们这么容易为费尔南德斯感到着迷。”亚瑟不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甚至带上了梦幻般的感怀鼻音,“因为他热情的性格吗,还是他漂亮的眼睛?也有可能是他能说会道的嘴巴,连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想,如果能吻一吻那张嘴、感觉应该是什么样……”

“……梅林的胡子梅林的袜子梅林的四角裤啊安东尼奥小心啊!!!!”

一声尖利的惊呼从格兰芬多的看台上传了出来。

亚瑟如梦初醒般猛地抬起头来。他视线的前方,一个金红色的身影正从天空中直直坠下——

“……操!”

斯莱特林解说员焦急地暗骂一句,难以相信他看到的场景——在先前那句令人脸红的解说从扩音魔法里吐出时,正在进行一个急转弯的追球手突然猛地一滞,这个危险的瞬间让他的身体短暂地失去了平衡、而一颗游走球恰好在这时候来到——在一次剧烈的撞击后,安东尼奥像被剪了翅膀的鸟儿一样直直栽下了他的扫帚,他的身体在下落过程中正好砸在了身着红衣的找球手身上——这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却将他的队友也一起拉下了云端。两个身影在几秒之内迅速地落在草坪上,发出两声沉重的闷响。

医疗翼的救护人员和双方球员向潮水一样涌进赛场。

比赛提前结束了。

 

 

+++

好吧,星期四真他妈的,糟透了。

亚瑟·柯克兰在走廊里快步走过,试图甩掉身边围绕的一群情激奋的格兰芬多们。“这下打赌你开心了,柯克兰!”以及“干得漂亮,阴险小人”等等喊叫声在他周围此起彼伏,而走廊另一头赶来的几个打着银绿相间领带的家伙则用一副支援的姿态跑到了亚瑟身边,同时针锋相对地向另一个学院的人抛掷应该被施以无声咒的词语。金发青年皱着眉头用手扒开即将演变成聚众斗殴的人群,终于从两个肥硕的三年级学生里挤出了一条通道,快步离开了令他心烦意乱的争执。

的确,不仅格兰芬多们对他的咒骂和嘲讽让他心烦意乱,连自己学院送来的夸奖和支持同样让他不好受——安东尼奥幸运地没有伤到脖子,但八成摔断了腿。从亚瑟听到的信息里不难推测,他和他的找球手队友将难以出现在接下来的几场比赛的赛场上了。

如果搁在往常,他说不定会为让对方吃了大亏而欢欣鼓舞——不,也不会。他仔细地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他从前从未这么做过),他和安东尼奥虽然小打小闹了这么多年,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从未让对方真正地受过重伤——顶多是想办法让另一个人在课堂上出糗、或者搞砸其中一个的周末约会,最严重的不过是让对方狼狈地摔下两层活动台阶罢了。就算他没中这倒霉的魔药,他也根本不会想到要让安东尼奥从高空掉下来再狠狠砸在地上,然后毁了他最后一年为学院赢得比赛的机会的。

该死,现在他一定觉得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险小人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里不舒服地抽动了一下。而使他更不好受的是,想象现在无能为力地躺在病床上、只能透过医疗翼的窗户看着他的队友们翱翔在蓝天之上的安东尼奥会有多么难过。这是他的最后一年了,如果因为他的缺席而使他们最终没能赢得学院杯,那个西班牙人绝对会自责致死的。

“……妈的。”

亚瑟突然在斯莱特林地窖的入口处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快步跑了回去——他必须要去道歉,必须要。就算安东尼奥会把袜子扔在他脸上也要。

 

 

+++

当然了,他早该知道这位西班牙明星的病床前是不会寂寞的。

在他推开病房大门的一刻,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张人头攒动的床前迅速射来了数串满怀恨意的目光——这些打着红金领带的家伙不管高矮胖瘦、男女长幼,全部用同一副毫不欢迎的敌意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

在人生中少有地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的亚瑟·柯克兰举起了双手。

“费尔南德斯!”他喊道,“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想跟你谈谈。”

包围着病床的人群犹豫地让开一条缝隙——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的脸露了出来。

“柯克兰。”他说,表情有点疑惑和受伤地看着亚瑟。他的手臂上和脸上盖着一些黏糊糊的膏药,可能是用来消除擦伤的。而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出来他的右腿正抬起来吊在床尾,因为强行固定而直直地伸着。这副景象让亚瑟胸膛里久违的良心再一次隐隐作痛,他保持着高举双臂的姿势向病床又迈了一步。

“我真的想和你谈谈。”他坚持道。

安东尼奥沉默着看了他半晌。

“……好吧。”最后他妥协道,跟自己的朋友们依依告别——这些小混蛋在离开时还一一经过亚瑟身边,对他投去或是敌意或是警告的眼神。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房间,亚瑟才把手臂放下来抱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听着,我不是有意的。”他说,有些泄气地瞪着眼睛,“我不是故意想害你从——上面——摔下——来——”

安东尼奥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又轻又快地,“没关系。你还有别的事么?”

亚瑟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他知道什么?他为什么知道了?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反常是因为波诺弗瓦那瓶恶心的药水。那他在说什么呢——英国人少有迷茫地盯着对方半晌,正在心里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接着送上一句“抱歉”,他的舌头就先他一步行动了——

“你这周六有空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想邀请你去霍格莫德。”

安东尼奥睁大了眼睛。

“……什么?”他不确定地说,看起来吓了一跳,但好像并没有英国人想象得那样抗拒,“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亚瑟老实地说,重重松了口气,“为了道歉吧,我猜。”

 

直到他走出医疗翼的时候,他都在疑惑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开心是为了什么。不可能是迷情剂吧,他想,没听过迷情剂还会给人这么含蓄的感情的。而他同样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安东尼奥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答应了他,并且在说“好”的时候发出了那样一串令人迷茫的笑声,甚至让亚瑟开始觉得、这个周四也没那么糟糕了。

 

 

+++

他们在霍格莫德的广场上见面,虽然现在只是十月末,这座在他印象中总是白雪皑皑的村落在这一天依然飘着小雪。安东尼奥的脚看起来依然有点跛,他撑着拐杖跳过来的时候,亚瑟忍住了没有上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

“……抱歉。”亚瑟迟疑了一会儿、看着对方的脚开口。安东尼奥在雪地里行走并不方便,他的拐杖在雪里有点儿打滑、不时会上演一个眼看就要摔倒的趔趄。

“算了吧,你才不抱歉呢。”安东尼奥说,不过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的脸和鼻头在雪中冻得有点儿发红,头发和围巾上都挂了点亮晶晶的雪片——这幅场景不知为何让人想起了那些冬天的炉火,带着同样奇怪的温暖感,“走吧,我们应该喝点儿热的。”

英国人少有地欣然赞同。他往旁边迈了半步、把右手背在身后,以免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就让它跑到了安东尼奥的腰上。按理说,离星期四那个倒霉的早晨已经过去了三天,那瓶药水讨人厌的功效应该已经完全褪去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动手动脚、或者说些丢人的话。不知为什么,把对方约出来共度周末竟然比从前用恶作剧毁了他的周六感觉更好——他只能暗自猜想弗朗西斯的那瓶“新产品”的药效比一般的爱情药水长得多了。

他们在人满为患的三把扫帚喝了少说一整扎黄油啤酒,虽然安东尼奥抗议了一会儿,但他们还是没去挤在吧台上、而是挑了个角落的坐位。西班牙人似笑非笑地询问是否被人瞧见和他一起真的那么丢人,亚瑟对此未置可否,却奇怪地想起斯考特曾经抱怨他约心仪的姑娘出来喝酒时、是怎么被所有熟识大声起哄的。那名被他的哥哥叫做“诺莉”的褐发姑娘——他还依稀记得她的名字,斯考特那段时间总爱在房间里捶胸顿足,说他买了多少糖果,并且在她因此露出笑容的时候、是多么想把整家蜂蜜公爵买下给她。那时亚瑟没有这种甜蜜的烦恼,只是拿着课本挖苦他的兄弟被浪漫冲昏了头脑,活该因为自己的傻样子被整间酒吧嘲笑。

但现在——感谢粉红色的药水。他一点儿都不希望自己和西班牙人破天荒和平地迈入酒吧的样子被人瞧见,更不想看到他的朋友们震惊甚至揶揄的微笑——他会闹个面红耳赤的,太不争气了,就像他愚蠢的哥哥一样。为什么药效到现在都不消除?他每天神魂颠倒,甚至快要因此怀疑自己是被人下了诅咒。他的大脑说不定已经被那瓶劣质药水搞坏了,不然他怎么会在茫茫雪地中像置身酷暑一样浑身发热,同时不听使唤地考虑起他的哥哥哄女孩高兴的伎俩了?

“……喂,柯克兰。”安东尼奥的声音在他对面响起,他从他的木头酒杯里抬起头来、嘴唇上沾着一圈看起来甜滋滋的啤酒泡沫,“你在想什么呢?”

亚瑟·柯克兰看着他,在心里对自己的大脑叹了口气。

“我想给你买巧克力。”他放弃般地说道。令人奇怪的是,把这句话说出来竟让他感觉好多了——他的胃里不再像烧着了似的躁动,神经也一阵轻松。也许老实说话没他想象的那么难,而把这一切过错都推给迷情剂更让人感觉坦然多了,“最大块的那种。”

 

他们从蜂蜜公爵走出来的时候,安东尼奥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惊呼——说实话,亚瑟本来真的只是想去买一块巧克力的。但当他多年的老对头抱着满怀五颜六色的糖果、用他睁圆了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反应过来之前就摸出钱袋扔在了桌上——他终于决定放弃思考,从善如流地继续把这一切都归功于那瓶药水的后遗症。

“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竟然能收到这样的礼物。”西班牙人说,兴高采烈地打开一个包装袋朝亚瑟一挤,一只黑乎乎的巧克力蛙就蹦出来趴在了英国人脸上、把他撞得一个趔趄,“你今天是不是对我太好了点儿?”

“呃……”亚瑟挣扎着把那只青蛙从自己的鼻子上拽了下来,在风度允许的范围内偷偷甩在了地上,“实际上,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在这里我就很开——”

“么——棱——啊——”安东尼奥的声音在他能进一步说出什么更丢人一点的话之前就把他打断了。他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手里正捧着一个拆开了一半的小蛋糕,在它白色糖霜包裹着的外壳下、蜜饯和融化的巧克力正从被对方咬了一口的地方流出来落在他的手掌上,“这个太——好次了。”他含混不清地说,不由分说地把那只沾满了糖浆和巧克力酱的手朝英国人塞了过来,“你必淑——尝一刹。”

“……不要——不要把那只手伸过来!”亚瑟惊恐地大叫道,理智短暂地战胜了把对方的手指头放进嘴里的旖旎想象。他用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好阻止那些滴着糖浆的手指头靠近,“你还是自己——操……!”

他的惊呼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正当他连连后退的时候,刚刚那只被他甩在地上的巧克力蛙再一次像一只真正的讨厌青蛙一样跳上了他的小腿,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上,最后一跃而起、又一次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视线一时间被挡了个彻底,后退的脚狠狠踩上了自己的袍子。这一切带来了一场维持平衡的混乱努力,而努力很快失败了——他余光可以看到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几秒之后,他就已经直挺挺地躺在蜂蜜公爵门前的那个大下坡底下了。而在他倒地前一刻被抓住手腕的安东尼奥,则顺理成章地被他拽着一起摔了下来。他像一个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了亚瑟的肚子上,引起了一阵痛苦的呻吟。那摊该死的巧克力依然锲而不舍地黏在他的脸上,而西班牙人的笑声在他耳边爆炸开来。

“你看起来超级蠢,”那个带着笑的声音说,丝毫没有同情心地,“啊哈,你还是逃不过巧克力酱。”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带着黏腻触感的甜蜜东西就贴上了他的嘴唇——安东尼奥的手指,他想,这个认知在他的胃里又引起了一阵战栗。随后光明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里,他向上眯起眼睛,看到白色天幕下安东尼奥正笑嘻嘻地俯视着他。他的手里拎着那只捣乱的巧克力蛙,正带着最后一点魔力做无谓的抖腿挣扎。

“味道怎么样?”这个捣蛋鬼大笑着说,残忍地一口咬掉了那只青蛙的脑袋。而亚瑟迟疑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很甜,他想,比他平时能接受的英国式甜点都甜了太多了。他搞不明白安东尼奥是否真的觉得这东西好吃,以及究竟为什么看起来这样高兴——他一边鬼使神差地继续用舌头清干净了嘴边的糖渍,一边抬起眼睛朝西班牙人看去——他正在全神贯注地解决巧克力蛙的最后部分,同时心满意足地舔着自己的手指。

“你觉得他们是不是给这儿的天气施了点魔法?”这个奇怪的家伙说,仰着脸打量着天空,看上去丝毫没有爬起来的打算,“我的意思是,让它几乎终年下雪什么的。你看,自从过了十月份,几乎每个周末这里都在飘雪花——你觉得他们是想给这儿增添一点独特的气氛么?”

也许只是为了让天气更加不适宜学生的出行——亚瑟···柯克兰在心里大煞风景地挖苦道。但是这句话被他咽进了肚子里,曾经多少个周末,他在霍格莫德的雪地上和安东尼奥狭路相逢、互相挖苦,彼此恨不得举起魔杖给对方来上一打儿无伤大雅的恶咒。但此时此刻,他们居然平静地坐在一起,看着微微发亮的雪片从对面的山坡上纷扬而下、在屋顶和地面上留下一层令人心旷神怡的洁白冰晶。他以前从未试着向对方表现出些许好意,而今天看到他因为一袋糖果的施与就表现得如此开心,竟让他的胃里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温暖和满足——如果早知道让对方高兴会让他感觉这么好,他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开始这么做呢?

“嘿,柯克兰。”那个全然不知道自己正被热切注视的西班牙人转过头来,用疑惑又颇感兴趣的眼神看着他,“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亚瑟·柯克兰看着他——看着他兴高采烈的绿眼睛,手指头上的巧克力渣和正在把它们舔掉的舌头。

“我想再给你买一盒巧克力。”他老实地说。

 

 

+++

“你花光了这周的预算,就为了给那个费尔南德斯买点糖吃?”

斯莱特林的地窖下,斯考特·柯克兰用可怖的绝望声音喊道。他已经不吐癞蛤蟆了,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想把自己的亲弟弟扔进淤泥池塘里。

“对,”亚瑟言简意赅地说,放弃了掩饰一切的打算,“而且我还想花得更多。”

他的哥哥绝望地看着他,脸颊在绿莹莹的光线映衬下显得更加阴森了。

“可你答应这周要借我钱的,你这个小混蛋。”他惨兮兮地说,“我不想让诺莉知道我把本来要和她过纪念日的钱都拿去喝酒了。”

亚瑟冲他耸耸肩,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幸灾乐祸。

“我看你最好还是告诉她吧。“他毫无同情心地说,“真心祝愿你还能撑到下一个纪念日。”

斯考特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觉得你才是需要去医疗翼的那个。”这位兄长气哼哼地说,“那个西班牙小鬼给你下了什么咒?用一个鬼飞球把你的脑子砸坏了么?”

金发青年的身影顿了一下。

“老实说……我确实在考虑这个。”他严肃地说,表情这回深切地蒙上了一层愁苦,“你觉得魔药里可能含有破坏神经的成分么?比如说,让你的脑子不能正常运转,让你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或者让你对自己的肢体和语言失去基本的控制?”

“那只能说明你傻了。”斯考特言简意赅地说,颇为同情地看着他,“为什么我要和一个白痴在同一间房间里睡觉?”

亚瑟瞪了他毫无同情心的哥哥一眼。

“你猜怎么着,我已经想这个问题想了七年了。”

 

 

+++

如果说这场迷情剂风波是在哪里结束的,它一定是在医疗翼结束的。而如果说起下一场不同名称的风波是在哪里开始的,它一定也是在医疗翼开始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能这么镇定!”

是日傍晚,距离德文郡的亚瑟·柯克兰喝下一滴洒进南瓜汁里的药水,已经过了四天零九个小时。他是这个早上第三个拜访庞弗雷夫人的学生,比起前两个因为斗殴而互相卸了对方骨头的家伙、他看起来健康得有些过分了。但如果你要问问经验丰富的女巫,她会告诉你即使是在那位丢掉了一整条小腿骨的四年级学生脸上、她也没见到像柯克兰先生现在这样焦虑的表情。

“我一定被人下了恶咒,也许是混淆咒,或者摄魂咒,甚至哪种听都没听说过的黑魔法——哦对了,麻瓜不是有种说法是脑瘤么,也许是脑瘤——”年轻的巫师挥舞着双手在屋里踱步,他发誓他从来没用这么高的分贝讲过话,“……我现在应该在圣芒格!”

年迈的女巫皱着眉头看着他,“安静,年轻人,别逼我现在把你石化。”她安然地交叉着双手,“我比你更知道恶咒长什么样,我年轻时给救世主正过不止一次骨头呢。好了,现在,再说一遍你的症状——别嚷嚷。”

亚瑟瞪着她。

“有人给我用了迷情剂,四天以前。”

女巫毫不掩饰嘲讽地笑了一声。“小伙子,那玩意儿的效力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如果不到一整瓶,效力更短。”

“这就是问题所在!”年轻巫师焦虑地说,又一次站了起来,“那个人,我还是无时无刻想看见他在我的视线内,我不下十次把他叫了过来但又忘了自己为啥要找他——我的记忆力一定开始衰退了!还有语言,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语言系统,我的嘴巴总是在我能制止之前——夸他——而每一次之后我都想夸更多!连我的财务整顿都出了问题——我把他邀请到霍格莫德,我花光了我整周的预算,只是因为送他礼物让我那么开心。”他喘了口气、抓狂地喊道,“我甚至控制不了我的动作,我甚至总想捏捏他的肩膀或者做更多——梅林,我一定是病了。”

庞弗雷夫人带着几分同情和几分愉悦地看着他。

“那个西班牙人?三年级往你的坩锅里加爆炸素、四年级把你的门牙变得像海狸一样、五年级对你的眉毛施神锋无影的那个?”

男巫郁闷的看着她。“对,没错,不过我有时也是挑事儿的那个。”他绝望地说,“我怎么了?很严重么?是不是毫无希望了?”

女巫严肃地看着他。

“很严重。”

“治不好了?”

“治不好了。”

“毫无希望?”

“毫无希望。”

“梅林啊……”亚瑟·柯克兰把手插进头发里,“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这位经验丰富,阅人无数的年迈女巫终于忍俊不禁:

“你这个傻小伙子——你恋爱了。”她的笑声变成了不顾礼仪的大笑,“可怜的孩子,你竟然以为爱情是种疾病。”

亚瑟来回踱步的身影定住了。

“……什么?”他说,缓慢地转过头来,一时间怀疑了自己的耳朵,“……您刚刚说我以为什么是种疾病?”

可敬的女巫看着他——她依然嘴角含笑,但眼神笃定无比。

“爱情,”她说,又重复了一遍,带着一股宽容的慈爱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爱情,孩子。这是我这儿唯一不能治愈的东西了。”

年轻男巫张大嘴巴看着她,一时间失去了声音。

 

 

+++

这是错的——这一切从那个周四的早上就错了。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他又出现在了霍格莫德的广场上。雪比之前任何一次下得都大,圣诞假期将至,人们大概真的需要这些雪花营造新年来临的气氛。这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周末之后他第七次约安东尼奥出来了——他们有时候溜出学校来喝一杯,有时候坐在霍格沃茨的湖岸草坪上分享午餐和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有时候只是亚瑟·柯克兰在图书馆里突然站起身来、抱着他的课本坐进西班牙人身边的椅子里罢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自从那天他从医疗翼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时,年迈女巫的话就在他心里拉响了一串警报,虽然他试图对她的观点嗤之以鼻,但这个念头一旦在他脑子里滋长就再也没能停下来——他依然非常地想要靠近安东尼奥,即使迷情剂真的已经失效、他也不想再次回到他们过去七年中那样针锋相对的状态了。除此之外,那话语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的结果就是,他每次看到西班牙人的脸,那个L打头的讨厌词语就无法控制地冒出来飘在他的脑海里。

但他的麻烦现在远不止这个。

他的麻烦(我们可以把这个称作麻烦么?)是——安东尼奥的嘴唇正在靠近。

他完全没注意到这是如何发生的。当他们在雪地里漫步,讨论即将到来的考试和学校里的最后一个圣诞节时;当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他的哥哥又把女友领回了房间,而他们恰好走到了村落边缘人迹罕至的地方时,一阵风突然吹动了他们头顶的松枝,一大块绵软的积雪从天而降、瞬间将他们埋了起来。

“……操……!”

亚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冰凉白色遮住了他的视线。雪不是很重,但足够把他砸得有点发懵。他一边小幅度地摇晃着脑袋,试图甩掉领子里和头发上的雪沫,一边艰难地试图从厚厚的雪中站起身子——不负众望,他很快失败了。起身的尝试止步于松软的雪层和又一次缠在一起的长袍,他皱着眉头狼狈地拂开眼前的雪花,看到安东尼奥正像他一样傻乎乎地坐在一片洁白之中。

“这可真是当头一棒啊。”西班牙人摊着手说,不知为什么,他在这么狼狈的景况下居然像是感到有趣似的大笑了起来。而亚瑟不能控制自己注意到他头上和睫毛上那些逐渐化成水滴的晶莹雪花,同时很快感到自己身体里腾起一股上前用手拂去它们的冲动。

不知怎么的,他们这样注视着彼此半晌后,一切突然安静了下来。刚刚那阵邪风已经平息,只剩下一些微弱的轻风余波,一些纷扬落下的雪花因此改变了轨道、在寒冷的晴空中划出缤纷的乱线。安东尼奥离他太近了,他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能看到他冻红的双颊上融化的雪花,甚至能被他呼出的白气氤氲了视线。紧接着,不知道是他先靠近了安东尼奥,还是对方先靠近了他——西班牙人的嘴唇在他的视线中放大,连带着他微微眯起的绿色眼睛。他在紧张吗?亚瑟不知为何还有余裕想起这个,因为他看到对方缓缓闭起的眼睛周围,一颗雪花正在他的睫毛上轻轻颤动。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里传来一阵安静轻微的颤抖,仿佛蝴蝶在空腔中挥舞翅膀,将一阵忐忑的空气撞上了他的心脏、让它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我一定已经渴望这个很久了——他模糊地想道,是什么让我们花了七年时间互相争斗,最终才决定靠近彼此呢?他真是太愚蠢了,他差点永远地失去了这样的机会,要不是因为那瓶迷情——

……操。

亚瑟猛地睁开了眼睛。

迷情剂!

他像突然清醒了一样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一切的开始,这一切开始都是因为那瓶该死的药水——这个事实突然将他从一片梦幻的意乱情迷中拉了回来,一阵愧疚迅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伸出一只手抵住了正在倾身靠近的安东尼奥的胸膛。

“……等一下。”他说,制止了对方继续靠近的动作,强迫自己不去注意西班牙人半阖的眼帘和靠近的嘴唇。

“……?”

安东尼奥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眼睛重新睁开、略带失望地眨了两下,带着一脸迷惑的表情看向英国人。

“……怎么了?”他说,因为被打断而显得既尴尬又摸不着头脑,“有什么问题么?”

亚瑟·柯克兰深深吸了口气。

“听着,安东尼奥。”他说,心中天人交战。“我有话要告诉你。”

我必须得告诉他这个——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不然这对安东尼奥太不公平。他必须告诉对方,自己是因为着了爱情魔药的道儿,才会对他一反常态地殷勤不已。这一切开始于一个错误……即使他知道自己已经真实地坠入爱河。

“……上个星期四的早晨,你跑过来把一切撞得一团乱的时候……我——喝了迷情剂。”

“……什……?”安东尼奥发出了一个迷茫的鼻音,但很快停住了——他的眼睛睁得更大、这回完全瞪圆了——亚瑟知道他已经反应出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所以……”西班牙人在半晌之后才艰难地开口了。他向后退了一点儿、看起来既尴尬又有点不知所措,“那个时候,那一周……那些酸倒牙的夸赞……还有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迷情剂……?”

“……对。”亚瑟说,这回是他闭上了眼睛——安东尼奥的表情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但他必须要把这话说完,“波诺弗瓦……当时站在我旁边。你把他用来炫耀的药水撞进了我的杯子里。”

即使隔着眼皮,他也能感觉到西班牙人的视线定定地钉在他身上。

“所以……那天早上我……是因为我……”他喃喃地说,看起来还在消化这个消息,“所以那之后的一切……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几秒钟的思忖后,安东尼奥突然从雪地里站了起来。他瞪着亚瑟,语调一下子变得激烈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任由它发展?……你只是想看我笑话对不对?!”

英国人因为这语调吓了一跳,猛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等等,不,你在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说,“我当然不是为了——为了看你笑话才这么做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而安东尼奥只是继续瞪着他。

“你不知道怎么告诉我?亚瑟,这很难么?”他一边说一边又后退了两步,眼眶因为燃烧的怒火开始发红。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开始以名字相称,这习惯即使在他愤怒时也一时间没有改过来。“对我说,‘嗨,安东尼奥,我前几天对你很好是因为我被下药了,现在药效过去了,我建议我们还是继续老死不相往来吧’——这很困难吗?如果你早告诉我,我就不会——”

亚瑟皱起眉头——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他小心翼翼地盯着对方,不知该先对他的哪点质问做出回应。

“……你就不会什么?安东尼奥,你怎么了——我不觉得那很简单。”他说,不知道该安抚地靠近对方还是再后退一步躲开可能袭来的拳头,“我的意思是,你讨厌我不是吗?你一直讨厌我。我要怎么告诉你这件事好不让你有机会嘲笑我,或者因此对我感到更加嫌恶呢?”

安东尼奥看着他,他的胸膛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就这样过了两秒之后,他突然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个全世界最大的蠢货。”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跑开了。

 

 

 

 

+++

“……我不敢相信!他简直蠢透了!”

周六的晚上,一个打着红金相间领带的家伙出现在了拉文克劳的休息室里。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双手,在盛着深蓝色夜空的拱形窗户前来回踱步。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这间公共休息室里的其他学生都向他投来责备的目光;就连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法裔拉文克劳(同时也是带他进来的人),都因为他的嚷嚷声微微皱起了眉头。

“嘘——嘘,安东尼,冷静点。”他说,半是关切半是看好戏地瞅着他多年的朋友,“又怎么了?又是亚瑟·柯克兰?我以为你们这段时间关系已经好多了呢。你们今天不是又一起出去了么?”

“见鬼,别提了,还不都是怨你。”西班牙人说,颇有些气哼哼地盯着弗朗西斯,“要不是你非找他炫耀你的迷情剂,还有那么多事么?我本来以为他突然良心发现、不再继续做一个讨厌鬼,结果却是因为那倒霉的药水!”他越说越激动、很快停下了走来走去的步子,转而朝他的朋友摊开手臂,“你知道他说了什么?‘你一直都讨厌我’!他怎么能这么混蛋?如果我讨厌他,我何必被他的蠢话扰乱得掉下扫帚,何必答应和他出去,何必不因为我的断腿揍他一拳?”他气喘吁吁地停顿了一下,“他难道看不出来我早就——”

“你早就迷上他了,亲爱的。”他的法国朋友气定神闲地接道,出乎意料地似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抱着胳膊看了西班牙人半晌,直到对方慢慢在发泄后安静下来。“容我补充一句,你们两个在这方面都是白痴。”

安东尼奥皱着眉头冲他抬起头来。

“……你指的是什么?”他问道。

他的朋友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我是说,显然亚瑟·柯克兰是个人渣,他对你毫无感情,却因为迷情剂变成了一个情种。除此之外,他对于你对他的迷恋一无所知,还恶劣地隐瞒了自己喝了魔药的事实,任由你像傻瓜一样独自高兴。”他慢条斯理地说,颇为高深莫测地看着西班牙人脸上“你可以说点我不知道的吗”的表情半晌,突然莞尔一笑。

“不过,这些都不是真的。”

他带着笑意说道,话锋一转,不知从哪儿摸出了那个惹祸的小瓶、一抬手就扔进了安东尼奥怀里。

“老实说,人们在以为自己中了迷情剂之后的反应……有时候比真的喝了迷情剂还要有趣呢。”他大笑起来。而安东尼奥——完全愣住了。

他手心里此刻躺着的那个粉色的、花枝招展的、散发着造作光线的小玻璃瓶——完好无损。荧光色的胶封安然地环绕着瓶口的软木塞,既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嘲笑、又好似一个心照不宣的祝福。

“没有一种魔药能让人在一眼之内就瞬间爱上一个人,那些关于药水如何生效的屁话是我编的。”弗朗西斯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西班牙朋友,似乎正因为他脸上的表情而感到万分有趣,“我的朋友,你要是想得到爱情,要么付出了长久的真心,要么就在下魔药的同时别忘了一连串复杂的咒语——这两样同样都得大花功夫,没有爱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取得的。”

这话说完,他似乎很满意自己说出了一番充满哲思的优美话语,从而颇为得意地为自己鼓了鼓掌。

而安东尼奥,只是愣愣地盯着手里那个惹祸的瓶子。两分钟后,他突然抬起头来。

“我要去一趟斯莱特林的地窖。”他说,抬腿就跑。

 

 

-《Butterfly in My Stomach》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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