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爱无法理解的事物,我原谅爱无法原谅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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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日落潘普洛纳-04

+灵感来自海明威《太阳照常升起》,时代背景为一战结束后几年。

+主CP是英西,后期可能会出现别的,到时会在tag里标明。

+一直想写写斗牛士相关的故事,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前章地址:01 02 03

+一句话概括本章剧情:夭寿啦,英国伯爵老爷公然吃人豆腐啦(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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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天下午,安东尼奥很快地解决了第二只牛,就像他对付第一只牛时一样干净漂亮。其他的两个斗牛士都比他差得远了,安东尼奥下场后,亚瑟很快赶到兴致缺缺——他能感觉到,并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观众的情绪像一只扎了洞的皮酒袋一样很快地泄了下去,由于支持安东尼奥,他们最开始还会对另外那位穿着绿色斗牛服的斗牛士嘘一嘘,等到那位穿紫色的中年人上场时,他们已经连帽子都不屑于扔一个了。到了三四点钟的时候,太阳依然非常毒辣,艾米丽声称自己很快就要晕倒,于是他们就离开斗牛场,回酒店去了。

等到了房间,亚瑟很快洗了个澡,他拿着昨天那本书坐到床上去,打算看一会儿书就休息。然而,直到快七点的时候,他仍然没有睡着。白天阳光长时间灼烧的触感仍然停留在他的脸上,让他感觉两颊发热,浑身像烧着一样火辣辣的。他迫切地需要喝点酒。

他从床上站起来,向窗外看去。天空还没有完全黑下去,反而变成了一种橙色、粉色和紫色交杂的温暖色彩。每到夏天,不到八点钟,这儿的天空是绝对不会黑的。人们整日饮酒作乐,享受一个个漫长的、漫长的,仿佛永远不会终结的悠长午后。亚瑟沿着楼梯走下去,因为采光问题,一楼的餐厅比外面的街道要昏暗许多。他一眼就看见大厅中央围着许多人,一张小桌子被人围得满满的;他越过人群,看到安东尼奥正坐在那桌子旁。他这会儿已经换掉了那身惹眼的斗牛服,只穿了一件红褐色的衬衫,他一颗扣子都没系、直接把下摆扎在了裤子里,显露出一大片结实的金褐色胸膛。他旁边坐着一个小个子男人,肤色黝黑、相貌俊俏,正拿右手弹着桌上的几颗蚕豆,看起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人们站在安东尼奥旁边,看起来都想和他说话,亚瑟没有办法穿过人群到吧台那儿,只好走了一半就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喂,英国人!”

他刚想转身回楼上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是安东尼奥在喊他。他转过头,看到安东尼奥正举起一只手朝他示意,看到亚瑟,他的眼睛亮了。那副表情绝对不是客套,而是非常天真的友好与快乐。亚瑟没有办法,只好从人群中挤过去站在桌子旁边。

“英国人!”他说,既兴高采烈又非常可爱,“你们今天看到我斗牛了吧?”

“唔,我看到了。”亚瑟说,被周围的人群挤得晃来晃去,声音也淹没在嘈杂里,“我觉得那非常精彩。”

“什么?”安东尼奥说。

“我说,不如我们到那边聊吧。”亚瑟费劲地说,看出来对方由于吵闹根本没听清自己的话。但这话一出口,他就感到安东尼奥身边的那个小个子瞪了他一眼。

“不。”那个小个子年轻人说,“他不跟你过去。”他把手里的玻璃酒杯“咣”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就在这儿谈。”

“这是罗维诺。”安东尼奥笑着说,“我的朋友,他是马拉加一个斗牛评论员,从意大利来的。”他又指了指亚瑟,“罗维,这是亚瑟·柯克兰。弗朗斯的朋友。”

他说完这话,就拍了拍小个子男人的肩膀,冲亚瑟打了圆场,“别介意,柯克兰先生。罗维担心人们觉得我和外国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我要是跟你到另一桌去,人们会说闲话的。”

“操你妈的。我没担心这回事。”那个小个子男人说,溜出一串儿又快又狠的脏话来,“操你奶奶的鸡巴蛋。我就是被你的崇拜者们搞得很烦,你这蠢驴。”他顿了顿,抬起一只手指了指站在桌子旁边的亚瑟,“我就是看他不爽。”

“什么……”亚瑟一时语塞,他摊开双手,一时间不知该跟这个脏话频出的小鬼理论几句,还是干脆拂袖走人。这时,安东尼奥突然伸出一只手,温和地抓住了英国人的手腕。

“哎,好啦,罗维诺。别管你奶奶的鸡巴蛋啦。”他笑着说,又将眼睛转向亚瑟,“英国人,对不住,你就坐这儿吧。罗维,我们加几张桌子。反正一会儿裘奥他们也要来,不是吗?”

那个叫罗维诺的评论员耸了耸肩膀,又低头玩他的蚕豆去了。侍者给他们拿来几张桌子和好几把椅子,亚瑟在安东尼奥旁边的一把椅子里坐下,莫名其妙地瞪着坐在他对面的罗维诺。那意大利人却再也不看他了,他一会喝酒,一会跟旁边站着的人们闲聊,仿佛刚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安东尼奥随意地问了些亚瑟他们对斗牛表演的看法,又找侍者多要了好几杯酒。亚瑟本来无意与他攀谈太久(他在人多的地方总感觉不自在),但又不愿意打断安东尼奥的话,只好一直在那儿坐着,往肚子里灌了有半瓶雪莉酒。

到了八点,又有几个人进了餐厅,走到安东尼奥这桌坐了下来。亚瑟认出其中一个是白天那位长枪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也像安东尼奥一样没系扣子,让衣服松松垮垮地扎在裤子里。他一只手搂着一个黑头发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背心和红裙子,耳边别了一朵很大的红花,正把整个身子都靠在长枪手的身上。

“看,胡安尼奥和他的高级婊子。”意大利解说员说。

“去你奶奶的。”那个女人说,和长枪手一起朝桌子走过来。她离开长枪手的臂弯,走过来和意大利人亲了一下。罗维诺拍了一把她的屁股,放她回去和长枪手坐在一起了。

“这是裘奥。”安东尼奥说,看到那男人走过来,就笑着伸出一只手与他击了两下掌,“我的好哥哥。他本来应该叫胡安,但他嫌这个名字太土了。他后来去葡萄牙做生意,就学葡萄牙人的叫法,管自己叫裘奥。依我看,这名字还是很土啊。是不是,裘奥?”

“依我说,安托尼这个名字还是要土千万倍。”这个长枪手说,因为常年在葡萄牙生活,说话已经带上了葡萄牙语口音。他长得很好看,和安东尼奥肖似,但一边脸上的伤疤和白色的假眼珠给他平添了几分令人生畏的气质。他捏了一把安东尼奥的肩膀,就绕过他坐到亚瑟身边来,伸出一只手同英国人握手。他嘴角带着一点微笑,乍一看十分温和,但却让人摸不透他到底在心里想些什么。那个穿黑背心的女人走过来趴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这是伊莎贝拉。”安东尼奥说,将一只手向前伸直,授奖一样比着那个女人,“潘普洛纳城最美的姑娘。”

“你就拿我开心吧,安东尼奥。”那姑娘说,“嗨,英国人。见过你了。你好啊,我是贝拉,是个舞蹈艺术家。”

“舞蹈艺术家?”亚瑟愣了愣说道,在脑子里回忆自己是否见过这个女人的脸,“请原谅,我对西班牙舞蹈了解的不多。您在哪里表演过?”

“瞧他那傻样儿。”意大利解说员说,摇摇头灌了一口茴香酒。让亚瑟感到恼火又不明所以的是,长枪手和那姑娘看了看他,也突然一起大笑起来。

“天哪。瞧他的样子。英国人,你真好玩。”这个伊莎贝拉说,“我在哪儿表演?我在酒吧里表演。我的出场费可高呢,全看今晚老爷们愿意赏我多少。”她笑了好久,向安东尼奥转过头去,“哎呦,安东尼,你在哪捡了这么一位宝贝少爷?我说我是舞蹈艺术家,他居然全信了。”她把下巴抵在长枪手的脑袋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亚瑟,“安东尼,这位先生是谁啊?我觉得他是个有钱人。是个贵族。他有这种腔调。”

“他是弗朗斯的朋友。”安东尼奥说,笑着对那姑娘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哎,好了,别拿他寻开心了。我们才刚认识呢。你们这样笑他,他该生气了。”

“……我觉得我应该走了。”亚瑟说,因为平白无故受了一番嘲笑有些窝火,没好气地看着安东尼奥的这三位相识,“而且,”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对伊莎贝拉说道,“那位先生,他也不该叫你‘高级婊子’。在我的国家,我们不这么称呼一位女士。我们不叫她们‘高级婊子’。”

他说完这句话,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三秒钟,罗维诺突然笑了。

“瞧吧,蠢驴。你的英国老爷朋友生气了。”

伊莎贝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亚瑟,表情突然变得不那么戏谑了。

“喂,堂瓦尔加斯,你这个下三滥。”她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又看了一眼亚瑟,“哎呦,先生,您真可爱。但是,别在意了,我可不在乎他这么叫我,因为我们彼此都叫得很难听。他叫我婊子,我也叫他贱人。在西班牙我们就是这样。”说罢,她又大笑起来,“安东尼,你这朋友真是个宝贝呀。”她重复道。

“哎,对不起,伊莎贝拉。我是个贱人。”罗维诺扬起两只手说,也不再拿那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亚瑟了。

“我原谅你了,堂瓦尔加斯。”伊莎贝拉说。

他们很快又其乐融融地坐下了。但是,这一回,亚瑟感到他们不再那么反对他了。他明白了这点:他刚刚动了气,为的是维护一名他们的女人。这群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们,觉得这点很讲义气。所以,他们现在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弗朗西斯从外面回来了。艾米丽和霍兰德跟他一起,看样子是在亚瑟看书的时候游览什么景点去了。他们三个也加入了晚餐,弗朗西斯叫厨房上了一桌菜,有冻肉,羊奶酪,薄如蝉翼的火腿片,不断流出滴滴答答芝士的热馅饼。一大桶用粘稠汤汁熬出来的蘑菇炖兔肉摆在一侧,给大家蘸面包和泡米饭吃。像人的小手臂那样粗的甜瓜装在篮子里,因为桌上再没空隙摆放只好挂在酒瓶上。他们吃呀,喝呀,一直到肚子都鼓起来,一切都变得热腾腾又晕乎乎的。餐厅里一些别桌的人们不时朝他们看来,毕竟一个斗牛士和这么多外国游客坐在一起用餐的情景,实在非常罕见。

“嘿,英国人。”

一片嘈杂中,亚瑟突然感觉安东尼奥碰了碰他的手臂。他转过头去,看到斗牛士正看着自己。

“英国人。”他用英语说,看起来很认真,“你刚刚帮伊莎贝拉出头那样的做法,非常‘有派头’。”

亚瑟愣了愣。“你是想说‘classic’?”

“对。‘classico’。”

“是‘classic’,”亚瑟纠正他,“最后不发重音。”

“好吧,‘classic’。”安东尼奥说,冲他笑了,“是‘classic’。”他真诚地说,“我是要夸夸你。那非常‘classic’。我很喜欢。我很欣赏。”

“噢。”亚瑟说,感到自己脸红了。“谢谢你。”他说。

“喂,英国老爷!”这时,他听见伊莎贝拉从桌子那头叫他。他转过头去,看到那舞女坐在弗朗西斯旁边椅子里,两个陌生姑娘站在她身后。她们一个黄头发,一个脸上有褐色的雀斑,长得都挺可爱。伊莎贝拉比比那两个姑娘,冲亚瑟笑了起来。

“英国老爷,”她说,“这有两个姑娘,她们听弗朗西斯说你上过战场,还是个伯爵,都好奇得很。怎么样,给她们讲讲你在战场上的故事吧?”

“……噢。”亚瑟说,愣了两秒,随即皱着眉头瞪了法国男人一眼,“……不,别听他的。他在胡说。我不是伯爵。我父亲才是。”

“都一样嘛,你以后是会变成伯爵的吧?”那个长雀斑的姑娘说,咯咯地笑着朝他走过来,“哎,英国的伯爵,你在战场上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你是个将军么?”

“……不,我不是。”亚瑟说,不知道要怎么向她解释。这个话题让他既有些尴尬又十分不快。他用求救的目光朝桌子对面看去,霍兰德正在跟包括裘奥在内的几个给安东尼奥干活的家伙聊天,艾米丽和弗朗西斯则饶有兴趣地朝他看着,看样子根本不打算救他,而是很有趣地要看他的好戏。他瞪着他们两个人,一下子觉得十分窝火,声音也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我不是伯爵,也不是将军。”他没好气地说,不喜欢这一整桌人都盯着他看的场面,“我以后也不会成为伯爵,我有哥哥。好么?还有,战场很无聊。战争也是。”

那个长雀斑的姑娘愣住了。

“……噢。”她说。她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刚刚的笑容也褪去了。她转过身和黄头发姑娘耳语了几句,又走回去坐在伊莎贝拉身边了。一整桌人这时都安静下来,有些诧异地盯着亚瑟看。

“干嘛这么看着我?”亚瑟嚷道,因为灌下肚的酒有些不依不饶起来。他摊开双手看着所有人,“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愿意给一整桌人做笑料么?”

“亚瑟。”艾米丽小声叫他,让他住嘴。看样子她又开始觉得尴尬了。

亚瑟看着她的脸,刚想再说句什么,安东尼奥突然出声了。

“伊莎贝拉。”他说,用指甲敲敲玻璃酒杯,脸上还是轻快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件尴尬事儿没发生过似的,“贝拉,给我们跳支舞吧。今晚这么多人在这儿,我很想看你跳舞呀。”

他说完这话,那个意大利解说员抬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喂,伊莎贝拉!”他也帮腔地喊了起来,从桌上的花瓶里拿了一只红玫瑰花冲舞女挥了挥,“跳支舞吧!我从上个夏天开始就没见过你跳舞了。”

听到他们两个的话,那其余几个给安东尼奥干活的本地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吵吵闹闹地鼓起了掌,给伊莎贝拉起哄。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热闹起来,那两个刚刚受了气的姑娘也仿佛忘了先前的事情,一边一个地抓住伊莎贝拉的胳膊对她撺掇了起来。

“不,不要,嘘,嘘,我才不跳呢。”伊莎贝拉说,她虽然明白了安东尼奥的意思,领了他的情,但还是抬起下巴冲抢白她朋友的英国人瞪了一眼。她坐在椅子里,一只手叉着腰,甩了甩头发又看着安东尼奥,朝他举起另一只手臂来。“哎,你们都闭嘴吧!有安东尼奥在这儿,我可不跳。有他在这儿,就让他跳。让他跳!他跳得比我好多了。”

“你在报复我呢。”安东尼奥笑着说。

“安东尼奥,你还会跳舞?”艾米丽赶紧问道,也加入了活络气氛的队伍,“那是什么舞?难不成是弗拉明戈?”

“你找他跳什么舞,他都会。他是个舞蹈大师哩。”伊莎贝拉说,“你们不是今天看了他斗牛么?他拿着红布和牛纠缠的样子,不就像跳舞一样好看吗?”

“哎,是这样,是这样没错。”艾米丽说,又转头去看着安东尼奥,“嘿,安东尼奥,你能再表演一下你今天斗牛的动作吗?我下午一直捂着眼睛。我因为怕你受伤而不敢看,什么都没看全。”

“他后天还会斗牛的。”坐在一边的长枪手笑着说。他这样说完,看了一眼安东尼奥,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却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走到墙边,抄起那里倚着的一把木头吉他,先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冲大家挥舞了一下,“不过,安托尼。还是先让她看看吧!下一次和这一次,怎么说都不会一样了。”

“哎,好嘛。”安东尼奥也没有推辞,便从椅子上站起了身。伊莎贝拉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腰部,撕拉一声,就把红裙子外面的一圈给扯了下来——原来她穿得是舞蹈表演时常用的那种两层舞裙,外面的那层可以随时拆卸。她把展开的裙子像一块红布一样举起来,递给安东尼奥。这时她只剩里面的短衬裙,衬裙只遮盖到膝盖以上,但她丝毫不羞,从容地又翘着腿坐回椅子里了。

“好吧,我要拿着姑娘的裙子斗牛啦。”安东尼奥大笑起来,扬起眉毛接过裙子,夸张地张开手臂鞠了个躬。意大利人把手里的红玫瑰朝他扔去,他笑着接过来咬在嘴里。“那么,我的公牛在哪里?”

“我提议让这位英国老爷扮演公牛。”伊莎贝拉高声说,看样子还没忘记刚刚的事,成心起哄要跟亚瑟对着干。

“这主意很好嘛,”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霍兰德接腔道,把嘴里的烟吸了一口,然后吐掉。“英国人攻击,让斗牛士闪避。英国人要是抱住斗牛士的腰,就算公牛得手了。”

“等一下,”亚瑟说,“凭什么我要……”

“来嘛,亚瑟。”艾米丽央求道,冲他抱起两只手。那个抱着吉他的长枪手挑起一边眉毛,也饶有兴趣地摊开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噢……”他没了声音,只好不情不愿地环视这一桌的人。他知道自己刚刚当了讨人厌的混蛋,如果这时候站出来给大家嘲笑一番,他们就会领情、此后也不记恨这件事了。其实,管他们呢?他才不在乎这些人过后会不会记恨他呢。但是,安东尼奥会怎么想他?他看着站起来的斗牛士,他一只手举着姑娘的裙子,嘴里还咬着玫瑰,好一副风流倜傥的滑稽象。这斗牛士,他本不必如此,却是为了化解亚瑟造成的尴尬才不得不这么做的。而亚瑟呢,他确实可以不领安东尼奥的情,直接抛下这一桌人回自己的房间去。但是,说到底,这一桌都是安东尼奥的客人。他能做到这样驳他的面子么?

“来吧,英国来的先生。”这时斗牛士说,似乎看出亚瑟正骑虎难下,“就是跳舞。我不会让你难堪的。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公牛,对吧?”

“别废话啦。”那个长枪手用西班牙语说。他把一个凳子提起来,放在一桌吃空了的盘子上,随即一步跨上桌子、一只腿翘上另一只腿的膝盖,右手一拨,就坐在这高高的凳子上弹起了琴。这乐曲声一出,安东尼奥就笑了起来,他把玫瑰横咬在嘴里,把那红裙子像斗牛时那样举起来比在胸前。他一边把这红布料对着亚瑟,一边踩着乐曲声跳起了舞步,朝亚瑟走了过来。英国人实在没法,只好也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不情不愿地看着他。

“好哎,亚瑟!”艾米丽拍手笑起来,“亚瑟,我押你了。你去抓他的腰吧,我赌十个法郎你赢。”

“我跟上这位小姐。”霍兰德装模作样地说,“我跟二十个法郎。”

“五十个比塞塔赌费尔南德斯。”罗维诺说。

“闭嘴。”亚瑟没好气地喊道。

然而,安东尼奥看起来完全没为自己成了下注的对象这件事所烦恼。他依然笑着踩上节奏,在木桌子之间开始了他意气风发的表演。亚瑟看到他腰身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抬起,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向前举着红布;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一只脚跟在另一只脚跟之后,像猫走路那样在地板上斜着滑步前进。转眼之间,他就走到了亚瑟面前,英国人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是安东尼奥突然一展红布,布料蹁跹之间,他手臂向身后一收、旋身离开了亚瑟的身边。英国人只觉红布晃眼,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待他回过神来,安东尼奥已经站在了房间的另一头。

“好啊,好啊!”他听到屋子里有其他人喊了起来。这时,许多别的桌上的人也都朝他们这儿转过身来,有些人大声起哄,有些人甚至鼓起了掌。一个男人拿起自己空了的盘子,用木汤勺合着裘奥的吉他声敲了起来。

“你刚刚说不会让我难堪的,嗯?”他瞪着西班牙斗牛士,而安东尼奥大笑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啦。”他说,但看起来已经起了兴致,开始忘记同情亚瑟了。他再一次把红布举了起来,像骑士策马来回决斗那样,重新从房间的另一头向亚瑟逼近过来。唰!又是一瞬间的眼花缭乱。亚瑟笨拙地转了个圈,安东尼奥再次从他身体的另一侧旋转而过,步态轻巧地舞到了另一头。

“我给安东尼奥再加十五个比塞塔!”伊莎贝拉也喊了起来。

“算上我的十个吧。”敲盘子的那个男人说。

“我也出五个。”刚刚坐在伊莎贝拉旁边的那个黄头发姑娘说。

“来嘛,英国人。”安东尼奥笑着说,扶了扶嘴里的玫瑰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小混蛋。”亚瑟咬牙切齿地小声说。斗牛士又滑着舞步朝他走了过来,当他站在亚瑟跟前的时候,故意踩着舞步、扬起下巴,停在那里看着英国人,仿佛就在挑逗他向他示威似的。亚瑟被激起了火,有了想锉对方锐气的心,终于向前猛跨一步、向着安东尼奥的腰就伸出手去。

然而,他整个身体冲过去,却扑了个空,又是一阵红色从他的眼前翻过,等那布料离去的时候,安东尼奥又离他远远的了。亚瑟干举着手臂站在原地,周围又响起了一阵哄笑。

“再加把劲儿嘛。”安东尼奥说,“你还不够快呀。”

“亚瑟,别输给他!”艾米丽喊道,“霍兰德可都为你押了二十个法郎呢!”

“……这倒真是激励人心。”亚瑟没好气地说。安东尼奥再一次在音乐里朝他走来,他们一来一回,又擦身而过了三四次。亚瑟被那红裙子耍得团团转,恼怒之际,好胜心逐渐支配了他。第五次,斗牛士故技重施,又贴着他的身体舞了过来。他猛地向前一迈步子,这次不再管那红布是否会盖上他的脑袋,只是坚定地向着最初的方向伸手一搂。

“哎呦,亚瑟!”艾米丽惊呼起来。

那红布又旋开了。但是,这一次,安东尼奥没能躲开。

他们站在原地,那片红色从亚瑟眼角的余光里缓缓落下。安东尼奥站在他眼前,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亚瑟感受到自己臂弯里的实体,那没系扣子的衬衫里温暖的皮肤靠着他……

“噢。”他怔怔地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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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跳舞的那段我是听着《Fuego loco》的伴奏脑补的,有兴趣看的时候可以听听曲子:戳我

一句话概括本章:夭寿啦,英国伯爵老爷吃人豆腐啦。群众起哄观赏搞基,世风日下哦。

BTW,长篇连载热度果然高开低走,我是不是应该适当延长更新时间(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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