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爱无法理解的事物,我原谅爱无法原谅的一切。”

西中心|ER|音乐剧

© 蕭寒無聲
Powered by LOFTER

【APH】日落潘普洛纳-05

+灵感来自海明威《太阳照常升起》,时代背景为一战结束后几年。

+主CP是英西,后期可能会出现别的,到时会在tag里标明。

+一直想写写斗牛士相关的故事,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前章地址:01 02 03 04

+爆起字来什么都拦不住,这章居然就这么破8K了……


---


05

亚瑟一辈子有过几次这样的时刻,他感到心跳声像敲击一面闷鼓一样擂着他的耳膜,他的听觉变得混沌,而时间被无限地拉长了。在仿佛离他很远的地方,酒吧中的另一个世界,他听到艾米丽的尖叫声,赌输舞女摊手叹气的声音,输了五十个比塞塔的评论员的一声脏话,木勺子“当”地一声敲在盘子上的声音,还有长枪手手下吉他的弹弦一响……这些声音,景象,仿佛在一面牛皮鼓的另一面,全部被与他隔开了,全部遥远,全部模糊,都在他耳边变成一团遥远混沌的杂音。而他站在牛皮的这一面,这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没有声响,没有更多的声响。他只听见那红布倏然落下,倏然滑落,倏然坠落,在他脚边柔软地堆成一团的声音。

“噢。”他说。

他的手从斗牛士那没系扣子的衬衫里误打误撞地滑了进去,他感到自己的手指,他不用看也能知道自己的手指,正贴着他在比亚里茨那晚打开的酒店房门里看见的那具身体,金褐色的、光滑的、柔软的,像东北部的山间小溪下的河床那样的,被溪水冲刷,变得温润,变得光滑,变得优美有力的河床的泥土。这身体果然像它看起来一般光滑,像河床一样光滑,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因为用力扣进了那皮肤,就像一股激流让河床微微凹陷了一处。但比河床温暖,几乎是火热,光滑的皮肤在他的手掌下呼吸,像烈日照射下波动着的细沙堆成的山丘,却比沙丘平滑……这炙热的平坦的一片炙烤着他的掌心,他的食指和中指神经质地收缩了一下,指腹碰到了一道微微的凸起,他知道那是那道伤疤,他不用看也知道那道粉红色和白色的伤疤,横亘在金褐色的平原上,正在他的指腹下随吐息轻轻颤抖。

“噢。”他说。

他怔怔地、怔怔地盯着斗牛士金褐色面庞上橄榄色的双眼,此时正睁得很大,因为震惊和猝不及防直直地瞪着自己。他感到那些绿色包围了他,他可以,他希望,他希望永生在碧绿的潭水里游泳。他感觉对方缠着腰带的髋部,髋部,火热的,因为运动发热的髋部,正温暖地紧紧贴着自己的髋部。他看着他,他明白,他能感受到,一股灼烧堵住了他的喉咙,滑下了他的胸口,用一把钩子在他的肚脐以下狠狠一勾,冲向了他的耻骨……

“……不。”他说。

橄榄色的眼睛突然后退了,潭水从他身边消退,温暖光滑的河床也向两边分开。橄榄色变成灰色,变成黑色,变成红色。温暖变得冰冷,变得坑坑洼洼,变得失去水分,像一朵花蕾骤然死亡枯萎。他的眼前出现了半明半暗的天色,发出垃圾桶那样的酸味和腥臭味的壕沟;泥土湿漉漉地贴在他的后背上,一个只剩半个脑袋的士兵斜躺在他的面前,他的裤子半褪,灰白色的死去的生殖器直挺挺地立在空气之中,在那之上,是他破碎的肚子里流下的一串红红白白的东西……

“……不!”他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踉跄向后退去,他在身后的椅子腿上绊了一跤、向后坐倒。他感到一阵尾骨的钝痛传来,意识到自己正仰面摔在两把倒下的椅子之间。方才远去的世界终于回到了他的视线之中。

“亚瑟!”他听到艾米丽率先喊了起来。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朝他跑了过来,“你还好吧?”

“噢……”亚瑟说,皱起眉头,感到牛皮鼓面另一面的世界重新和他的世界融为一体。安东尼奥还站在那儿,表情有些吃惊,看起来既想过来扶他又拿不定主意。对,是的,他肯定感觉到了。亚瑟知道,那一刻,他肯定感觉到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分钟,是的,只有半分钟。现在他的时间又重新流动了。他又想起时间这回事了。刚刚那一阵子,那漫长的一阵子,那河床和沙丘在他手掌下起伏的一阵子——他以为已经过了几百年。他以为从第一片写着苏格拉底的陶片轰然掉落直到现在,也不过是这么长的时间。

“他喝醉了。”他听到霍兰德宣布。荷兰人把嘴里抽完的烟卷拿下来,从大衣里换了一根出来塞在嘴里。他像乡绅那样风度翩翩地站起身,把桌上的钱扫过来,分了一部分放在艾米丽的帽子里,其余则拉开外套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他说这话时没看亚瑟,不知道是为了给他解围还是只是随口说。他看出什么了么?亚瑟不知道。

“踉踉跄跄。”伊莎贝拉评价道,因为丢了十五个比塞塔非常扫兴。“哎!安东尼,你就输给他了。”她插着腰看了一会儿,接着又跺了跺脚。安东尼奥把裙子捡起来要还给她,她挥挥手不要了。长枪手一手拿着吉他、一手撑着桌沿翻下了桌子,伊莎贝拉就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和其他人一一挥手便上楼去了。

他们离开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去了。就像一场散场的戏,他们吃饱喝足,讨了乐子,对这个结局有点失望,却也就这样去了。亚瑟拒绝了艾米丽扶他的手,自己撑着椅子站了起来、把皱了的外套掸平。他不愿再去看安东尼奥,也不愿再呆在这里。他拨开人群,朝楼梯走去。为了躲避斗牛士的目光,他偏过头去看着另一处,却意外地看见弗朗西斯正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不。不要。”他喃喃地抱怨道,不想理会那道目光。法国人那张英俊的脸上多情的嘴唇此刻正抿得紧紧的,像一条不愉快的钢丝拉平了他的下颚。亚瑟隐约知道他也看出了什么。如果刚刚那无限长的几十秒里,除了他和安东尼奥之外,还有第三个人注意到了那件事情,那个人一定就是波诺弗瓦了。他认得这种目光。从那个早晨在比亚里茨的餐桌上,安东尼奥伸手与他握手时,弗朗西斯的表情就是这样了。亚瑟别过脸去,躲开法国人的目光,径直上了楼梯。直到走到最上面一节楼梯的时候,他依然感觉对方的目光像两把火炬一样烫着他的后背。

那晚他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他走到阳台上,向下看去,望见寻欢作乐的人群和星星点点的灯光像一条巨蛇一样,在整座城市的街道间缓缓蠕动。从他楼上房间敞开的阳台里,他听到夜空中传来男女欢爱的声音。这声音甚至分外熟悉,他辨认了一下,明白了那声音正是那位舞女和她的长枪手发出的。这一刻他嫉妒他们,他嫉妒所有纵情欢爱、纵情享乐的人群。他像在比亚里茨那晚第一次看到安东尼奥那样,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向屋里看去,看到那天在游行的人群里安东尼奥递给他的面具还挂在衣架上,在昏暗的光线中发出淡淡的亮光。他走进房间,把大衣挂在面具上挡住了它,然后把阳台的门紧紧闩上、拉上了所有的窗帘,爬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就这样睡去了。

 

第二天没有安排斗牛,但庆典还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下午睡过午觉之后,霍兰德来敲他的房门。

“想谈谈么?”荷兰人撑着门框说。他从打开的门径直走进房间,坐在了壁炉前的小茶几旁。

“不怎么想。”亚瑟诚实地说。他知道霍兰德想要对他说什么。实际上,他非常好奇昨晚到底还有什么人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抽雪茄么?”他问,从壁炉上的盒子里拿了两根雪茄出来,把一根递给霍兰德。荷兰人拒绝了他,看起来还是更喜欢廉价的卷烟。亚瑟只好自己拿了一根放在嘴里——他其实不怎么喜欢抽烟,但接下来的对话,没有几根烟是难以谈起来的。

“霍兰德。”抽了一会之后,他开口了,“我完蛋了么?”

“你不是不想谈了么?”

“这时候就别再和我过不去了。”亚瑟说。

“好吧。你怎么完蛋了?”

“你不就是来跟我谈这个的吗?”

“确实是。可我想听你说。”

“好吧。可我不知道你现在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正纳闷呢。”荷兰人说,“昨天我看着你的样子……那个斗牛的小伙子治好了你的病么?这倒是一桩好事。”

“不,没有。”亚瑟皱着眉头说,“可是,有那么明显吗?”

“对我来说,足够明显了。你搂着他的时候,完全一副意乱情迷的样子。”霍兰德说,“那法国人一定也已经看出来了。艾米丽不明白,因为她从来没往你对男人感兴趣的那方面想过。安东尼奥的几个朋友也许也没看出来,那个漂亮舞女,和斗牛士的哥哥,当时眼里只有彼此。至于评论员,他已经醉了。”

“我以为你当时只看着桌上的钱呢。”亚瑟悻悻地说。

“我观察人。”霍兰德说,吸了一口自己的卷烟。“我了解人们。”

“也许你比我更适合做个作家。”亚瑟叹了口气,“是的,没用。我虽然,你知道,我……有了反应。但是和往常一样,那些画面又出现了……我的兴致很快就下去了。”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不是也很好吗?”霍兰德说,“你不必担心自己惹上什么麻烦了。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现在的问题?”

“你说你‘完蛋’了。”

“我……噢。我。”

“你还是想要他。”

“我……对。我还是。我无法把那个感觉忘了。”

“但你明知道你不能。”

“我不能。昨晚站在阳台上,我嫉妒所有可以寻欢作乐的人们。我站在那里,心里诅咒他们。”

“那还真是非常的亚瑟·柯克兰。”他的朋友说,“你应该知道,你不只是身体上的不能吧。”

亚瑟叹了口气。“对。”

“那个波诺弗瓦会把你撕碎的。”

“他胆敢这么做。”

“也许他不能,但还有这里成千上万的西班牙人。西班牙人怎么说那个词来着?你要和他们的英雄搞‘变态性行为’。”

“哎,别说那个词吧。”

“我只是让你习惯一下。”荷兰人说,把抽完的烟放在桌子上,“还有你的表妹。”

“她是真的迷上安东尼奥了么?”

“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我看那不过是一个年轻女孩对漂亮脸蛋的迷恋罢了。”

“也许是那样。”

“唉。”

“也许你忘了那个斗牛士本人。”

“真是这样。他不会想要我。”亚瑟说,因为这个事实突然被浇灭了全部的热情。“你现在是在劝我放弃了?”

霍兰德低头看了一会儿地毯上的花纹。他把双手交叉起来,手指关节抵在下巴上,就好像他在跟人家谈生意时那样。

“不,不是。”他说,“我只是来告诉你有这些事情真实存在罢了。”他停顿了一会儿,“你是个有理智的人么?”

亚瑟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是。我一向是的。”他说,“这件事过去了。让我们别再谈它了吧。”

 

那天晚上,他餐厅里的本地人问了安东尼奥常去的酒馆,把那个金色的面具放在外套内的口袋里,就出门打算把这个还给对方。我是一个有理智的人,他想,我一直是。我以自己的理智为傲。如果我要结束一件事情,我现在就要结束一件事情,我做了决定,那么这件事情就要结束了。他沿着波诺弗瓦旅馆后面的一条小路走着,这小路通往山上,而那间酒馆就在半山腰。这天夜晚的天气很晴朗,他沿着砖石路向上走着,听到有喧闹声从山脚的一个小广场传来。那儿有一个烟火专家今晚预定了表演,人们熙熙攘攘地挤在那儿,打算有烟火就欢呼、烟火失败了就拿表演者取乐。他登上了半山腰的平台,看到酒馆门外摆着几张露天的小桌,安东尼奥他们一伙人果然就坐在那儿。罗维诺,裘奥,伊莎贝拉,还有昨天的那两个姑娘还有几个小伙子。看到亚瑟走过去,他们停下了说话,一起转过头来看着他。

“哎呦,操他奶奶的英国人。”罗维诺先说话了,他斜倚在一张椅子上,两只穿着尖头鞋的脚翘在另一张空椅子上,手里正拿着一杯酒和几张牌。“希望你是带着钱包来玩牌的。”

“昨天的赢家朝我们炫耀来啰。”伊莎贝拉说,“我们刚刚还谈起这事,因为输了耿耿于怀呢。”

“……抱歉。”亚瑟说,不知道该为了他们没意识到昨天真的发生了什么而感到轻松,还是因为安东尼奥脸上的表情感到尴尬。斗牛士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没预料到他还会来找他似的。他抿了抿嘴,拉开外套,把那个面具拿了出来。“我不坐了。我只是来把这个还给费尔南德斯先生的。”

“唷,费尔南德斯先生。”伊莎贝拉大声笑了起来,“安东尼奥,我觉得他就独独对你有点儿尊敬啊。”

“抱歉。”亚瑟又说了一句,低下头去,决计把面具放下就转身离开。然而,他的手刚一触到桌子,斗牛士就站了起来。

“英国人,别走。”他说,“我有话要问你。”

“他有话要问他呢。”伊莎贝拉又学着斗牛士的腔调嘲笑道,罗维诺和那两个姑娘听了她的话,也一起大笑了起来。亚瑟觉得很是窘迫,这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然而,一直一语不发的长枪手突然放下了他的杯子,朝安东尼奥看了一眼。

“喂,安托尼。”他说,用一种很轻松的笑容看着自己的兄弟,“你们去别的地方谈吧。你们待在这里,伊莎贝拉又要让你跳舞了。你们昨天那番表演她还没看够呢。”他停了一停,把脸转向自己的女伴,“伊莎贝拉,放他们走吧。”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用拳头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嗳,你真没劲。”她说。

长枪手笑着接住她的拳头捏了捏。“行行好吧,”他讨饶地说,“我不想弹琴啦。看我弟弟出丑,我已经看腻了。”

“行了,英国人。”安东尼奥说,跑过来对亚瑟说道,“我们走吧。”

亚瑟窘迫地看着他。他本来根本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话的。“你不必和我一起走。”

“闭嘴。”安东尼奥说。他们只好沿着亚瑟来时那条山路离开了酒馆。快走到人潮涌动的广场的时候,他从亚瑟手里接过面具,又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不想让别人看见和我走在一起。”

“不是的。”安东尼奥说,“我想好好地谈话。”

“你有很多问题么?”亚瑟忍不住问。

安东尼奥没有理他。他们又走了一会儿,亚瑟开始思考他是不是在因为昨天的冒犯生气。

“埃德娜问你战场的事的时候,你发了火。”过了几分钟后,安东尼奥开口道。“为什么?”

“埃德娜是谁?”

“昨天那个和你搭话的姑娘。”

“噢。”亚瑟说,窘迫感变得更强烈了。“我不喜欢提起战场的事情。”

“弗朗斯告诉我你是写战争小说的。”

“噢。他告诉了你这个。”

“我问他的。我对你感到好奇。”这斗牛士说,坦率地从面具的小洞里看着他。亚瑟不敢回头与他对视——他听起来没有生气。为什么?这太奇怪了。

“你不应该对我感到好奇的。”他只好说,“我是个说英语的外国人。”

“正是这样。但我就是好奇。”安东尼奥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战场的事情?”

“听着,没有人喜欢战场。”

“但是我知道的很多从战场上回来的男人,他们都喜欢在餐桌上对姑娘们夸夸其谈。”

“夸夸其谈的家伙大部分都没有真的上过战场。如果他们真的上过,他们只会想要把战场忘掉。”

“嘿……弗朗斯也这么说。”

“我猜他会这么说的。”

“但是,”这时候他们走到了上山的小径和山脚广场相接的一处斜坡上,从栏杆上往下望去,烟火专家正把一个个烟火气球用棍子挑起来,让风把气球送到空中。那些气球有的随着风飞到空中,就在夜空里爆炸,发出橙红色的火光来;有些被风送到地上,就在地上爆炸了。火星在人们的腿间乱窜,人群于是跳着脚躲避那些火花,发出嘘声和快活的大笑来。安东尼奥在这处斜坡上停下,手放在小径旁边的石头护栏上,朝广场上看去。“我想你讨厌战争的理由和他不那么一样。”

“是么?”亚瑟抵触地说,在对方身边站住。“有什么不同?”

“我说不上来。”安东尼奥摇了摇头,“昨天,昨天你退开之前,你摔倒在地上之前。你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一样。”

噢。亚瑟想。总算来了。他总算开始提起这件事了。

“费尔南德斯。”他说,“你是想问我那时的表情么?”

“是。”安东尼奥说,他的声音很真诚,和亚瑟想象的场景完全不同,“那种表情不应该发生在那种事情之后。”

“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安东尼奥说,“你贴着我的胯部时发生的那种事情。”

“噢。”亚瑟说,觉得自己的喉咙又梗住了。他觉得又羞又窘,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别再说了。”

“为什么?我感到好奇。”

“可你别再说了。”

“你这不是也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请别逼我。”

“亚瑟。”这斗牛士突然说,他转过头来看着亚瑟,那绿眼睛从面具里直直地盯着他。亚瑟意识到他第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你勃起了。然后你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可怕。然后你像见了鬼一样朝后猛地退了几步,摔倒在椅子里。”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去你的吧,他想,让所有人都见鬼去吧。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逼迫我?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安东尼奥,他看着那双坦诚的眼睛,那双他昨晚想要终生沉浸其中的眼睛,觉得挫败和愤怒从他的肚子里翻卷着一路涌上了喉咙。

“对,我勃起了。费尔南德斯先生,我勃起了!”他尽量压低声音冲对方吼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意这个,为什么好奇这个。我知道,昨天我的行为侮辱了你,我对你起了反应,我侮辱了你。我已经羞愧难当了,嘲笑我对你有什么乐趣吗?请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会招惹你了。”

他吼完这一番话,攥紧双拳站在原地,剧烈地喘着气。他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几乎是立刻,他开始后悔自己说出了这些——因为安东尼奥根本是无辜的。他心里清楚,这斗牛士只不过是被迫被卷进了他一厢情愿的迷恋里罢了。他几乎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而安东尼奥睁大了双眼,仿佛被吓坏了。

“什么?”他说,看起来有点慌张并且莫名其妙(这种慌张是先前从没在这张游刃有余的脸孔上出现过的),“不,英国人先生,你误会我了。”他说,仿佛为了让亚瑟看清他的表情,突然摘下了面具,也不再惧怕自己被广场上的人群认出来了。“我为什么要嘲笑你?你侮辱我了么?我并没有说你侮辱了我。”

亚瑟怔住了。

“你不是想问我这个么?”他将信将疑地说,“你不是觉得恶心,所以来质问我的么?”

“我为什么要觉得恶心?”安东尼奥说。

“因为,我……我。听着,我不是个为了女人而生的男人。”

“噢。”安东尼奥说。他看上去既友好又莫名其妙,“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你知道这件事?”亚瑟艰难地说,“你不感到恶心么?”

“是的,当然。昨天那时还不明显吗?……不,我不感到恶心。”

“……噢。”亚瑟说。这回轮到他愣住了。他没想到谈话最终会变成这样。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这回平静下来了。他试着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斗牛士。

“你确切地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他试探地问,“你过去和人相处过,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安东尼奥噗嗤一声笑了。

“英国来的先生,您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或者当成一个傻子。”他说,“我没有和男人‘真的’相处过,但是我和女人相处过。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真的’?”

“没有‘真的’。但我知道。”他说,一个烟火气球在他身后的夜空里升起来,爆炸成一朵金色的光圈,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从前有个叫米夏埃尔的先生,一位大使。他说他愿意资助我,所以要我和他见一面。我去了他的住所,坐在他的沙发上和他喝咖啡,他告诉我他希望我能和他‘处一处’。我那时不到十九岁,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噢。亚瑟想着。他知道。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有别人这样对他做过。他看我时跟看他们时有什么差别么?

“他那么做时你感到恶心吗?”

“不,不感到恶心。”安东尼奥说,“我只是为他感到可怜,因为我看着他,明白自己不讨厌这件事,但我不想要他。我拒绝了他,然后离开了。弗朗斯知道这件事后,对那位先生发了很大的火。”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他需要认真想想这件事。

“波诺弗瓦非常喜爱你。”他说。

“我是他的朋友。他当然喜爱我。”

他们对着夜空中星星点点的烟火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米夏埃尔,”半晌之后,亚瑟问道,“他是哪里的大使,他长什么样子?”

安东尼奥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他说英语,是个英国人。他穿着一件长大衣,很高很瘦,头发是灰白色的,全部梳往脑后。他有一对很高的颧骨,眼睛深深长在眼窝里。我觉得他那时看上去既威风又很可怜。”

“说英语的也许是美国人呢。”

“不,他说英语,他就是英国人。”他孩子气地坚持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亚瑟支吾了一会儿。“如果我在英国看见这个米歇尔,我可以打他一拳。”

安东尼奥笑了出来。

“你这样说实在很有骑士风范。”他说。

“才不是那回事。”亚瑟闷声说道。

他们又沉默了。可这一回已经是让人舒适的那种沉默了。夜晚的清凉的风打在亚瑟脸上,他望着夜空,突然觉得白天那种令人生闷的沉重感消失了。我是个理智的人。他又想了一次。但是去他的吧,霍兰德的话吓不到我。一个火冒三丈的波诺弗瓦也吓不着我。

“费尔南德斯。”他开口道,“请别为昨晚的事生气。请原谅我。”

“我没有生气。”安东尼奥说。

“我怎样才能确定你原谅了我?”他又追问道,心里知道这次已经带了点玩笑的意味了,“我的朋友,霍兰德说你不会原谅我。我想你的朋友波诺弗瓦也在生我的气。”他的嘴角小心地偷偷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怎么确定你真的没有生气?”

然而,对他这样玩笑的问题,安东尼奥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有办法了。”半晌后他说,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朝亚瑟转过头来,拿那双眼睛兴高采烈地看着他。“明天你会去看斗牛吧?你一定要去。到那时候,我有办法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原谅你了。”

当晚的最后一个烟火气球升上空中,比这一晚的任何一个飞得还要高。它上升到夜空正中,缓慢而优雅地爆炸了。那些金色的烟火碎屑,像水母的触须一样缓缓落下,把这一片的屋顶都照成了金色。

“我会去看的。”亚瑟说。

 

 

TBC


---

下章……我不说了()




评论 ( 19 )
热度 ( 72 )